第二天早上,家里安静得有点过分,静得能听见冰箱嗡嗡的响声。
我一直睡到快九点才醒,眼皮沉得抬不起来。脑子里也糊里糊涂的,昨晚那些画面还在打转——妈妈骑在我身上晃动的样子,她咬着嘴唇压抑声音的样子,还有最后她悄无声息离开的背影,轻得像一片影子。
我在床上又躺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爬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浮肿,眼袋明显,脸色发青,一看就是没睡好。我用冷水冲了把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稍微清醒了点。
客厅里,爸爸已经坐在餐桌前了。他面前摆着一杯咖啡,黑乎乎的,看样子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他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看得太入神,连我走过来都没察觉。
“爸。”我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哑,像砂纸磨过。
爸爸这才抬起头,眼里的血丝比昨天还密,红红的。他冲我挤出一个笑,嘴角扯得很勉强:“起来了?吃点东西,你妈做了早餐。”
餐桌上放着煎蛋、面包片和一小壶牛奶,都是凉的。妈妈不在客厅,厨房里也没动静。
“妈呢?”我问,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
“在书房。”爸爸说,声音沙哑得厉害,“她说要备课,马上要开学了,事多。”
我看了眼书房紧闭的门,又看了看爸爸。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精气神,连坐姿都垮着,背驼着。
“爸,”我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面包,面包边有点硬,“项目的事…真的没转机了吗?”
爸爸沉默了几秒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起来——应该是太苦了。他把杯子放下,搓了搓脸,搓得脸颊发红:“不知道。领导说让我等通知,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但语气不对。让我‘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说‘所里会考虑我的情况’。”
他没说完,但意思明摆着。
等通知,就是没戏了。好好休息,就是变相停职。
“你妈昨晚没睡好。”爸爸突然说,声音更低了,像在自言自语,“半夜我起来上厕所,看见她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发呆,灯也没开。我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睡不着。”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有根弦断了。
“你也别太担心。”爸爸看着我,勉强打起精神,但肩膀还是垮着,“大不了换个方向,研究所又不是只有这一个项目。你好好养身体,把志愿填好,其他的事有我在。”
他说这话时,肩膀又不自觉地往下沉了沉。
我点点头,开始吃早餐。煎蛋冷了,边缘硬邦邦的,蛋黄也凝固了,嚼起来像橡皮。我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一口一口地咽。
牛奶也是凉的,喝进胃里一阵发寒,从喉咙凉到肚子。
爸爸吃完就进了书房,门打开又关上。我听见他和妈妈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闷闷的,听不清。然后就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很急,像在发泄什么。
我收拾好碗筷拿到厨房洗。水哗哗地流,我洗得很慢,洗洁精的泡沫堆在盘子上,白花花的一团。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昨晚的事——妈妈骑在我身上的重量,她皮肤的温度,还有最后她离开时那声轻轻的关门声。
洗完碗,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书桌上,那个黑色的U盘还插在电脑上。屏幕是黑的,但我知道里面锁着那个要命的文件。
我坐下来,按下空格键唤醒电脑。密码输入框还停留在昨晚最后尝试的那个组合上。我盯着那个框,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如果…如果真的打开了,里面会是什么?
失忆前的我,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把光标移到密码框,按退格键清空,一个一个删掉。
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我的生日,年月日,六位数字。敲下去。回车。
“密码错误。”
车祸日期。敲下去。回车。
“密码错误。”
高考分数。敲下去。回车。
“密码错误。”
家门牌号加单元号。敲下去。回车。
“密码错误。”
我试了所有能想到的组合——爸妈的结婚纪念日、我第一次拿奖学金的日期、我家wifi密码、甚至是我初中班主任的手机尾号。
全部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