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盯着那条编辑了快一个小时的短信,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怎么也按不下去。删了写,写了删,屏幕上那几行字像是有千斤重,压得我手指都在抖。
道歉的话该怎么说?承认错误要承认到什么程度?提要求——拆摄像头这个要求——要怎么提才不显得得寸进尺?
我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监控摄像头的指示灯还亮着,那个小红点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刺眼,像是在提醒我,妈妈此刻可能正看着这一切。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最后我深吸一口气,把之前那些扭扭捏捏的措辞全删了,重新打了几个字:
“妈,昨晚我说云端备份是骗你的,只是为了气你。我道歉,真的。我知道我过去做了不可原谅的事,现在的我也没资格要求什么。但那个摄像头…能不能拆掉?或者关掉?给我一点点信任,可以吗?我想配合治疗,真正地好起来。”
打完这些字,我手指冰凉,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这话说得够直接了吧?道歉有了,认错有了,诉求也有了。至于妈妈会怎么想,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又读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然后闭上眼睛,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
我盯着屏幕,那条短信显示“已送达”,然后我就开始等。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
五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我赶紧又按亮,生怕错过任何消息。可是通知栏空空如也,除了几条无关紧要的新闻推送,什么都没有。
我站起来在房间里踱步,耳朵竖着听门外的动静。客厅里有电视的声音,很轻,是那种新闻节目的背景音。妈妈在看电视?她看到短信了吗?看到了为什么不回?
我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又缩了回来。现在出去说什么?问她看到短信没有?那也太怂了吧。
可这么干等着,感觉每一秒都被拉得特别长。我看了看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距离我发短信过去了六分钟。
我又坐回椅子上,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它看。屏幕暗了,我就点一下让它亮起来,然后再看着它暗下去。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手指都开始发酸。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妈妈现在在干什么?她坐在沙发上盯着手机屏幕?还是根本就没看?会不会她把手机调静音了,根本没注意到?
不对,妈妈不是那种人。她做事很仔细,手机从来不离身,消息提示都是开的。
那就是看到了,不想回。
这个念头让我胸口发闷。我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外面阳光很好,小区花园里有几个老人在散步,还有个小孩在追着皮球跑。一切都正常得让人难受。
我靠在窗台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主卧的方向。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妈妈现在是什么表情?生气?失望?还是根本无所谓?
我越想越烦躁,干脆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可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妈妈那双带着泪的眼睛,她咬我手时的绝望,还有我抱着她时她身体的颤抖。
我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点,四点二十,四点五十…手机始终安静地躺在桌上,屏幕偶尔亮起,都是些垃圾广告。
我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最后我干脆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那个小红点还在那里亮着,像是妈妈沉默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五点半的时候,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是爸爸回来了。
我听见爸爸在客厅里说话:“老婆?我买了点熟食,晚上热一热就能吃。小昊呢?”
妈妈的声音很低,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接着是脚步声,爸爸走到我房门外敲了敲门:“小昊?出来吃饭了。”
“来了。”我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
打开门的时候,我看见妈妈正背对着我,在厨房里热菜。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头发还是松松地扎着,背影看起来很单薄。
爸爸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笑着对我说:“今天所里提前结束,我就去买了点你爱吃的卤味。快来,趁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