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这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字。
左手掌侧边靠近手腕那块肉上,整整齐齐印着一圈渗血的牙印和掐出来的指甲印,有些地方皮都破了,血珠子慢慢往外渗。我抽着冷气甩了甩手,那股钻心的疼让我彻底松开了抱着妈妈的胳膊。
妈妈几乎是在我松手的瞬间就从我怀里挣了出去。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转身就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她有些凌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主卧关门的声音里。
房间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低头看着手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疼是真疼,但更让我心里发慌的是刚才妈妈的反应。
她眼睛里的那种绝望和歇斯底里,我是真没见过——不,应该说失忆后没见过。
视频里的妈妈被操的时候也会哭会挣扎,但从来没有像刚才那样,整个人像是被逼到悬崖边上的野兽,连死都不怕了。
我坐到床边,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之前没用完的碘伏棉签和创可贴。这本来是出院时医院开的,说我身上有擦伤要经常消毒。现在倒好,用在了妈妈掐的伤口上。
消毒的时候碘伏渗进破皮的地方,又是一阵刺痛。
我咬着牙把伤口周围擦干净,贴上几个创可贴勉强盖住,然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墙角的针孔摄像头还在那里,藏在相框后面。
妈妈现在应该正坐在主卧的电脑前,通过监控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吧,我抬起贴满创可贴的左手,对着摄像头晃了晃,也不知道妈妈看见会是什么表情。
那一晚上我睡得特别不踏实,断断续续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
一会儿是视频里妈妈穿着那套黑色情趣内衣趴在床上,我从后面狠狠操她,她回过头来却是满脸泪水;一会儿又变成现实里妈妈拿着菜刀要砍我,我跑啊跑,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半。
胳膊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我爬起来掀开袖子看了看,昨天被妈妈指甲掐过的地方果然紫了一大片,淤血在皮肤下面聚成一团,看着怪吓人的。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厨房传来的动静。
应该是妈妈在做早饭,水龙头的声音,锅碗碰撞的轻响,还有抽油烟机低沉的嗡鸣——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又好像哪里不一样。
磨蹭到七点多,我才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爸爸已经坐在餐桌边看手机新闻了,餐桌上摆着白粥、小咸菜和几颗水煮蛋。妈妈背对着我们站在灶台前,正在煎什么东西。
“早啊小昊。”爸爸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随即皱眉问道,“睡的怎么样?”
他说着指了指我的左手,我这才意识到创可贴还贴在手掌上。
“还行。”我在餐桌边坐下,低头看着碗里冒着热气的白粥。
“那就好。”爸爸摇摇头,又把注意力放回手机屏幕上。
我没接话,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粥熬得很稠,米粒都煮开了花,一看就是妈妈花时间慢慢熬的。
空气里除了粥的米香,还有煎蛋的油香味,可我心里那股别扭劲儿却怎么也散不去。
妈妈端着煎好的鸡蛋走过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中央,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家居衬衫,下面是条黑色的休闲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从我坐的角度,能看见她侧脸的轮廓,还有垂着的睫毛。
她没看我,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坐下来,拿起一颗水煮蛋开始剥壳。蛋壳在她纤细的手指间一片片剥落,露出里面光滑的蛋白。妈妈剥得很仔细,白嫩的蛋白都没弄破。
剥完之后,她把那颗完整的、热乎乎的鸡蛋轻轻推到了我碗边。
动作很自然,就像以前每天早上做的那样。可我的手却僵了一下,勺子差点掉进碗里。
爸爸还在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这个小动作。他一边划拉着屏幕一边说:“对了,今天所里有个项目要赶进度,我可能得晚点回来。晚饭不用等我了。”
“知道了。”妈妈轻声应了一句,声音有些哑,像是没睡好。
我低头喝粥,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涩。鸡蛋就躺在碗边,白生生的,还带着刚剥完壳的余温。我夹起来咬了一口,蛋黄煮得刚好,不干不稀,是我喜欢的那种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