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家里的气氛有点微妙,表面上看着一切正常,但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绷紧。爸爸这段时间表现得特别积极,积极得都有点不像他了。
周末一大早,爸爸就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小昊,今天天气不错,咱们去郊外那个新开的生态园转转吧?听说有个蝴蝶谷,你妈喜欢蝴蝶。”
妈妈在厨房准备早餐,听到声音探出头来:“今天我得批改学生作业。”
“作业可以晚上再批嘛,”爸爸走到厨房门口,声音里带着点讨好的意思,“你都忙了一个暑假了,也该放松放松。咱们一家三口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
我从房间出来,看见爸爸脸上那种努力挤出笑容的表情,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眼角的皱纹比我住院前深了不少,鬓角的白发也多了些。
“爸,生态园远吗?”我问。
“不远不远,开车四十分钟就到了。”爸爸连忙说,“我查过了,风景挺好的,还有农家乐,中午可以在那儿吃饭。”
妈妈沉默了几秒钟,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那行吧,作业我晚上再批。”
“太好了!”爸爸高兴得像是中了奖,转身就去拿车钥匙,“我去把车开出来,你们慢慢吃早餐。”
我看着爸爸匆匆下楼的背影,转头看了看妈妈。妈妈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脸色很平静,但我能感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点点疲惫。
“妈,你要是不想去,我就跟爸说我不舒服。”我小声说。
妈妈摇摇头:“没事,去吧。你爸最近…挺上心的。”
她说的“上心”两个字带着复杂的意味。我明白她的意思。自从我出院后,爸爸好像变了一个人。以前他总是把研究所的工作放在第一位,现在却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家里。周末一定会安排家庭活动,晚上早早回家,吃完饭还会主动洗碗——这在以前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他好像在弥补什么。
早餐吃得很安静。鸡蛋煎得刚刚好,边缘有点焦黄,中间还是嫩的。妈妈吃东西很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眼睛看着窗外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爸爸很快把车开到楼下,按了两声喇叭。我们收拾好东西下楼。
生态园确实不远,开车过去一路上都是新修的柏油路。爸爸把车开得很稳,车载音响放着老歌,都是九十年代的流行曲。妈妈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不说话。
我坐在后座,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爸爸开车时背挺得笔直,像小学生一样认真。妈妈靠在座椅上,侧脸的线条在晨光里显得很柔和。
“小昊,你看那边,”爸爸突然开口,指着窗外一片花田,“那是薰衣草,你妈最喜欢薰衣草的味道。”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有一大片紫色的花田,在阳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
“嗯,挺好看的。”我说。
妈妈微微笑了一下,但还是没说话。
到了生态园,爸爸去买票,我和妈妈在入口处等着。早晨的游客不多,空气里有草木的清新味道。妈妈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米白色的休闲裤,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不少。
“妈。”我叫她。
“嗯?”
“你最近…睡得好吗?”我问。
妈妈转过头来看我,眼神里有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点头:“还行。”
“你黑眼圈有点重。”我说。
“批作业批得晚。”妈妈简单地说,然后转移了话题,“你大学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就剩一些日常用品。”
“床单被套我给你买了两套新的,纯棉的,洗过了,你直接带去就能用。”妈妈说,“还有毛巾牙刷那些,我也准备了新的。”
“谢谢妈。”
爸爸买好票回来,脸上带着笑容:“走吧,咱们进去。听说上午十点有蝴蝶放飞活动。”
生态园很大,分好几个区域。我们沿着石板路慢慢走,两边是各种叫不出名字的花草。爸爸走在我和妈妈中间,时不时指着某个植物讲解一番——他是搞生物研究的,这些对他来说都很熟悉。
“这是鼠尾草,这是迷迭香,都是香料植物…”爸爸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带着点炫耀知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