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准备一下。”
她说完,没等我接话,就抓着那条薄毯子快步走向卧室。毯子在她身上裹得不紧,走动时从肩头滑下来一点,露出小半个后背。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声音很轻。
客厅里就剩下我一个人。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天阴沉得厉害,云一层叠着一层,压得很低,颜色是那种灰里透黄的浑浊。远处楼房的轮廓都糊在雾气里,看不真切。空气闷热潮湿,粘在皮肤上,汗出不来,憋得难受。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水汽,我用手抹了一把,指尖凉凉的,在玻璃上留下几道湿痕。
小区里静悄悄的。偶尔有车开过去,轮胎碾过湿漉漉的地面,发出那种“嗤嗤”的声音,带起一点水花,很快就远去了。
路边那棵梧桐树的叶子都耷拉着,没精打采的,边缘卷着,颜色暗沉。
我盯着外面看了一会儿。
墙上的挂钟走得特别慢。秒针每跳一下都发出“咔哒”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楚,一下一下,像敲在神经上。
十二点二十。
十二点三十。
卧室的门开了。
妈妈走了出来。
她换了身衣服。米白色的V领针织衫,料子很薄,软软地贴在她身上。领口开得不算大,但刚好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皮肤很白。
下面是条深灰色的铅笔裙,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裙子剪得很合身,紧紧包着她的屁股和大腿。那屁股圆滚滚的,被裙子裹着,绷出饱满的弧线,臀缝在布料下陷进去一道深沟。裙子有弹性,她走路时,臀肉在布料底下微微晃动。
她把头发梳得很整齐,在脑后挽了个髻,几缕碎发散在脸颊边,看着挺自然。发髻挽得紧,露出整段脖子和耳朵的轮廓。耳朵上戴了对小小的银耳钉,光线暗,偶尔闪一下。
脸上的妆比平时浓一点,但还算得体。眉毛修得细细的,眉形干净。眼线画得淡,眼尾那里微微往上挑了一点,眼睛看着更有神。口红是豆沙色的,涂在她嘴唇上,唇瓣看着很饱满,润润的,气色显得好。脸颊打了点腮红,鼻梁和颧骨上扫了点高光。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中年女人,因为日子过得累,有点愁,想找人帮忙。针织衫软软的料子,冲淡了铅笔裙那种职业感,让她看着既有成熟女人的味道,又不至于太有距离感。
“怎么样?”妈妈问,声音很平。她走到客厅中间站定,手垂在身体两侧,但食指和拇指在轻轻摩擦裙子侧面的缝线——这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又翻上来了。
她看着很正常,很得体,完全就是该有的样子。
可我心里的慌劲儿一点没少。像有只手在胃里攥着,越攥越紧,攥得胃都抽抽。喉咙发干,像堵了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嗯。”我点了点头,喉咙发干,声音有点哑,“挺好的。”
妈妈走到穿衣镜前,又仔细看了看。她侧过身,看镜子里自己的侧影——胸脯在针织衫下撑起柔软的弧度,腰收得细细的,屁股在铅笔裙里翘出饱满的曲线。她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手指在耳廓那儿停了一下,指腹轻轻擦过耳垂上的银耳钉。
然后她从手包里拿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颗纽扣——那是警方给的微型录音设备,伪装成普通的衣领扣子。扣子是米白色的,和针织衫颜色差不多,边上有细细的纹路,中间有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孔。
她小心地把扣子别在针织衫衣领靠里面的位置,靠近喉咙那儿。别针穿过布料时发出很轻的“嗤”一声。她调整了一下角度,用手指按了按,确认不会掉,也不容易被发现。扣子贴在衣领上,看着就是普通的装饰扣。
接着她又检查了通讯器——那是个伪装成耳环的设备,很小,很精致,银色的小坠子垂在耳垂下边,戴在耳朵上几乎看不出来。她对着镜子戴上,手指拨了拨坠子,让它自然垂着。坠子轻轻晃,反射着一点微光。
“设备正常吗?”我问。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突兀。
“嗯。”妈妈点了点头,从镜子里看我,眼神很平静,“黎警官说连接正常。刚才试过了,声音很清楚。”
我们都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