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货”那事过去好几天了,家里安静得有点怪。
不是吵架那种闹,也不是冷战那种冷,就是闷,心里头堵着东西。像要下暴雨前那种天,灰扑扑的,空气黏糊糊的,吸进肺里都觉得沉。你知道肯定有事,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从哪儿来,只能干等着。
爸那边倒是传来点好消息——他那摊子官司好像有转机了。对方递上去的几份文件,签名对不上,时间线也乱七八糟,法院那边透风声,说可能要打回去让他们补材料,甚至可能直接驳掉一部分。
按理说,该松口气了。
可我跟妈妈谁都笑不出来。
心里那股不安,像藤蔓似的,悄没声儿往上爬,缠得越来越紧,勒得人喘不上气。
黎阳那边还在分析那天茶室的录音。他说张教授那口音标准得很,是正儿八经的一级乙等普通话,用词也专业,好几个术语都是医学跟心理学搭边儿的地方才用的。他们怀疑这人要么是科班出身,要么就是混过正经机构,底子干净,查起来反而费劲。
“组织”那边,彻底没动静了。
王顾问的电话打不通,微信头像灰着,那个加密联系软件点进去,直接显示“用户不存在”。他们就像退潮的水,哗啦啦一下全缩回去了,留下我们俩站在空荡荡的沙滩上,连个脚印都找不着。
可我知道,他们没走。
他们只是藏起来了,躲在暗处,睁着眼看着我们。等我们松懈,等我们露出马脚。
妈妈变得比之前更不爱说话。
饭照做,地照扫,衣服照洗。该干的活儿一样没落下,可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疲倦,像是绷了太久,弹簧快没劲儿了。有时候切着菜,或者擦着桌子,动作会突然停住,眼神直愣愣盯着某个地方,好半天不动弹。
夜里我起来喝水,好几次听见她房间里有动静。很轻,像翻身的窸窣声,又像是…把什么声音死死闷在枕头里的那种压抑。
有一回半夜,我清清楚楚听见门缝底下漏出来一点哭声,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疼极了又不敢大声。
我没推门。
我就站在门外,听着那声音,心里跟针扎似的,一下一下的。
爸忙着他翻案的事,没太注意。偶尔会说一句“你妈妈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让她多歇歇。话说得轻飘飘的,像隔着层毛玻璃,传不到她耳朵里。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搁在桌上的加密手机震了。
是黎阳。
我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按了接听。
“喂。”
“我。”黎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录音有眉目了。”
“怎么说?”
“那人受过专业训练,搞不好是体制内出来的。”他说,“排查范围太大,大海捞针。而且他们这次警觉了,短期内‘诱饵’怕是钓不动了。”
“那怎么办?”
“换方向。”黎阳顿了顿,“赵总监那条线。楚惜君提过,他是安全主管,手里可能有硬货。找到他,说不定能撕开个口子。”
“林老师呢?”
“她丈夫是药企的,她自己也碰过那东西。”黎阳声音沉了沉,“她可能知道点内情,但现在直接碰风险太高,得绕开。”
我没吭声。
“李昊,”他语气重了些,“你们最近警醒点。组织肯定知道警方介入了,下一步会怎么动,谁也猜不准。”
“明白。”
“保持联系,有事立刻叫我。”
“嗯。”
挂了电话,我没动,还靠在阳台栏杆上。
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厚得像脏棉花,一团团堆在天边。远处的楼房灰蒙蒙的,窗户格子模糊成一片。
心里那点不安,一点没散,反倒像掺了水的泥,越搅越稠。
晚上,我给楚惜君去了个电话,把黎阳的话转了一遍。
那边沉默了好一阵。
“张教授跑了,说明他们内部有预警。”她声音还是冷,但透出点疲,“硬碰风险太大,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