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光标在一片幽蓝的黑暗里一下一下地闪着。
凌晨三点。
我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抬手用力搓了搓发酸发胀的眼皮。
连着几天在网上摸线索,进度慢得让人心烦。
赵志远——或者说,赵总监——这人太小心了。他在网上留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干净得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能翻出来的,全是些老掉牙的旧闻,几条不痛不痒的社交动态,还有几个早就打不通的电话号码。
这些东西,像被水冲过一遍的沙滩,看着平整,底下其实什么都没有。
我关掉暗网浏览器,切回普通桌面。
楚惜君发来的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她那边也没闲着。
这几天她在现实里东打听西打听,零零碎碎攒了些东西:
赵总监老婆名下有一张不常用的信用卡,三个月前在城东一家中型超市刷过一次,买了点日用品和速冻饺子;赵总监离婚后一个人住,这消息是从一个可能跟他干过的手下人那儿漏出来的,那人还说赵总监平时没啥爱好,就爱钓鱼;他离职前最后联系的一个老朋友,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楚惜君装成记者去套过话,对方说话躲躲闪闪,只说“老赵可能出门散心去了”,别的死活不肯多说。
这些碎片,单看都没什么用。
可要是拼一块儿,说不定能拼出个模糊的影子。
我又打开几个数据库,开始把这些碎片往一块儿对。
超市消费的时间、地点、花了多少钱;钓鱼这爱好有地域性——市里哪些地方能钓鱼,哪些地方人少清静;城北那个老小区的具体位置,周围是什么环境…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窗外的天,从墨黑,变成深蓝,又透出灰白。
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跳,滴答滴答,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特别响。
天刚蒙蒙亮,外头就有动静了。
老爸起床的窸窣声,卫生间哗啦啦的洗漱声,接着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咔哒”一声——他出门上班了。
我靠在床头又听了一会儿,确认家里重新静下来,这才关掉亮了一宿的电脑屏幕,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起身出了房间。
厨房飘来煎蛋的香味。妈已经在里头忙活了,几缕没扎住的碎发散在脸颊边,随着她翻动锅铲的动作轻轻晃。
她听见我脚步声,头也没回,手里铲子利落地给煎蛋翻了个面,蛋边煎得微焦,在锅里滋滋响,“洗把脸,吃早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荷包蛋,几片烤得金黄的面包,还有两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我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片面包咬了一口。面包烤得还行,脆脆的。
“昨晚又通宵了?”妈把一杯牛奶往我面前推了推,自己端着另一杯在我对面坐下。她语气挺平常,但眼睛在我脸上扫了一圈。
“嗯。”我含混地应了一声,端起牛奶灌了一大口。温的,正好。
“把鸡蛋吃了。”妈用下巴点了点我盘子里的煎蛋,“补点蛋白质。你看你脸色,不太好。”
我拿起叉子,戳起那个煎蛋,整个塞进嘴里,嚼着。味道确实淡,油盐都不多。
“今天还打算继续?”妈喝了口牛奶,抬眼问我。
“嗯。”我点点头,咽下嘴里的东西,“有点眉目了,不能停。”
妈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指尖在光滑的表面上轻轻打转。“别太拼了,”她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沙哑,“身子是自己的。案子要查,命也得要。”
“我知道。”我说。
但知道归知道,该拼还得拼。时间不等人。
白天我不能明目张胆地继续搞追踪。老爸虽然忙,也不是天天不着家。万一哪天他中途回来,看见我整天对着一闪一闪的电脑屏幕,一脸鬼鬼祟祟的模样,不起疑心才怪。他那老刑警的鼻子,灵着呢。
所以白天大部分时间,我都得装样子。把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高级编程语言解析》摊在书桌上,旁边再摆个笔记本,写写画画,看起来像个刻苦钻研的好学生。
但眼睛总忍不住往窗外瞟,或者盯着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心里噼里啪啦地算:今晚要黑进哪个数据库?上次留下的跳板还能不能用?那条模糊的线索该怎么验证?
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