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货那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映出几条模模糊糊的亮线。空气有点闷,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喘气都不太顺畅。
我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几条光。
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下午两点,清心茶室,3号包间。
“专家”,评估,验证。
这几个词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像苍蝇一样嗡嗡响,赶都赶不走。
我翻了个身,看向窗户外面。
天还是灰的,云层厚得像是要掉下来。远处那几栋高楼有几扇窗户亮着灯,在雾气里糊成一团光晕。
我坐起来,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
我掀开被子下床,套上放在床边的T恤和运动长裤,踩着拖鞋,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妈妈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弄早饭。她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长款家居裙,头发随便在脑后绑了一下,背影看着有点单薄,肩膀那里显得空荡荡的。
“妈。”我开口叫她。
妈妈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
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有点发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昨晚没怎么睡踏实。
“醒了?”她问,声音听着有点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累的。
“嗯。”我点点头。
“早饭马上就好。”妈妈说着转回身去,继续煎锅里的鸡蛋。
我走到餐桌旁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看着她背对着我在厨房里忙活。
她的动作不快,甚至有点慢吞吞的,像是手脚不太听使唤,又像是在想别的事,心思根本不在煎鸡蛋上。
平底锅里传来“滋滋”的响声,鸡蛋在油里慢慢凝固,边缘开始泛起焦黄色。
空气里有煎蛋的香味,但这香味里好像混着点别的味道,说不清是什么,就是让人心里发慌,坐不住。
过了一会儿,妈妈把早饭端出来了——两碗小米粥,两个煎蛋,还有一小碟酱黄瓜。
我们面对面坐下,开始吃早饭。
餐厅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过分。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边的轻微声响,还有我们嚼东西的声音。
这种安静持续了好一会儿。
“紧张吗?”我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像是好几天没喝水。
妈妈手里的勺子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我,然后扯出一个笑,那笑看起来挺勉强,嘴角往上拉了拉,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有一点。”她说,声音轻轻的,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我没有再说什么。
我们继续低头吃饭。
上午九点多的时候,爸爸居然没有出门。
他说今天上午有个远程视频会议,可以在家里开,不用去公司。
这还挺少见的。
爸爸平时很少在家工作,除非是特别累或者身体不舒服的时候。
但他今天看起来状态还行,就是脸色还有点疲惫,眼里的红血丝比前几天淡了一些,没那么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