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慢慢亮起来了。
晨光从窗户贴膜的边缘透进来,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斜斜的、模模糊糊的光带。灰尘在光带里慢慢飘,上上下下地浮沉。
我睁开眼睛。
妈还在我怀里睡着,呼吸又平又稳。她的脸贴在我胸口,嘴唇微微张着,睡得很沉。一只手无意识地搭在我腰上,手指头蜷着,像小孩睡觉的样子。
我没动。
就这么躺着,看着她睡着的脸,听着她的呼吸。
窗外的城市渐渐醒了——远处传来车流的声音,隐隐约约的喇叭声,还有不知道哪家店卷帘门拉起来的哗啦声。但这些声音都被安全屋厚厚的墙和贴膜挡住了,传到耳朵里时,已经变得很模糊,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只有这个小小的房间,只有怀里这个睡着的女人。
只有我们两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妈的眼皮动了动。
她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点迷糊,像刚从很深的梦里醒过来。她眨了眨眼,视线慢慢聚在我脸上,然后,她的脸微微红了。
“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那种哑。
“早。”我说。
她没有立刻起来,还是靠在我怀里,眼睛看着天花板,好像在想着什么。阳光在她脸上移动,照得她睫毛的影子又细又密。
“今天…会收到消息吗?”她轻声问。
“不知道。”我说。
加密终端就在床头柜上,绿色的指示灯一直亮着,说明连接还在,但是没有新消息。
我们就这么躺着,谁也没再说话。
时间慢慢过去。
阳光从地毯移到墙上,再慢慢往上爬。
妈终于起来了,裹着床单走进浴室。水流声哗哗响起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楚。
我坐起来,靠在床头,拿起加密终端。
屏幕还是黑的。
没有消息。
中午,有人敲门。
不是敲安全屋的门——是楼下单元门的门禁响了。
我走到门边的监控屏幕前,看到一个穿着外卖员衣服的男人站在单元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502,外卖。”男人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我按下开门键。
几分钟后,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然后在门口停下。塑料袋被放在门外的地垫上,脚步声又远去了。
我打开门,把塑料袋拿进来。
里面是两份盒饭,还有两瓶水。
黎阳安排的。
每天三顿饭,准时送到门口,从不敲门,从不说话,放下就走。
像某种心照不宣的规矩。
我把盒饭拿到小餐桌上打开——一份青椒肉丝,一份番茄炒蛋,还有两份米饭。很简单,但是热乎乎的。
妈从浴室出来,已经换上了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用毛巾包着。
她走到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
我们默默地吃饭。
青椒肉丝有点咸,番茄炒蛋有点酸,米饭煮得有点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