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陌生电话之后,我又接到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学校图书馆,手机在书包里震动。我掏出来一看,又是虚拟号,没接,直接挂断拉黑。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有点抖。
第二次是在家里,晚上十点多。手机在床头柜上亮起来。我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三秒——又换了。接起来,没说话。
“李昊同学吗?”还是那个男人的声音,“考虑得怎么样了?我们这边真的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我说过没兴趣。”我的声音很冷。
“别这么急着拒绝嘛。”对方笑了,“我们查过你的资料,高中时期就参与过‘特殊项目’,还协助处理过一些…家庭网络安全问题。这种经验很难得的。”
我的后背瞬间绷紧。家庭网络安全问题——他在暗示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
“是吗?”对方拖长了语调,“那可能是我记错了。不过没关系,实习机会一直为你留着。对了,代我向你母亲问好,凌小冉老师,对吧?听说她最近很少单独出门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我的手指猛地攥紧。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
“想帮你啊。”对方说得理所当然,“年轻人容易走错路,我们想拉你一把。只要你来实习,这些…麻烦,我们都可以帮你处理干净。”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暗下去。过了很久,我才打开电脑反查那个号码。虚拟号,转了几道手,最后跳转到境外服务器,根本抓不住源头。
妈妈在超市感觉到被人盯着的那次,后来再没发生过。但她变了。
她减少了单独外出的次数。如果非要一个人出去,她会穿得很普通——灰色或黑色的运动服,戴帽子口罩,只露出眼睛。像刻意降低存在感。
有一次我陪她去超市,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穿行,动作很快。走到生鲜区时,她突然停下,手紧紧抓着购物车扶手,指节发白。
“妈?”我叫她。
她没应,眼睛盯着斜前方。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背对着我们在挑苹果。很普通的中年男人。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摇摇头,推着车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脚步很快。
我没再问。但我知道,她感觉到了什么。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年底了。大学第一个学期结束,我选了计算机专业。我很少住宿舍,基本都是回家。爸爸还很高兴,说“家里热闹”。妈妈没表态,但每次我回家,她都会多做两个菜。
妈妈还是老样子,至少在爸爸面前是。但她变得比以前更安静了,话少了。但她的眼神更深了,像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
我们之间有种奇怪的默契。爸爸在的时候,我们是正常的母子;爸爸不在的时候,我们可以是任何关系——但大多数时候,我们什么都不是,就是两个待在一个空间里的人。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变了。变得更复杂,更深刻,也更危险。
春节过后,春天来了。三月的某个周末,天气很好。
爸爸在饭桌上突然宣布:“我报了个烹饪班。”
我和妈妈都愣住了。
“啥?”我问。
“烹饪班。”爸爸兴致勃勃地说,“社区办的,周末上课,学做菜。我想着,老婆平时做饭太辛苦了,我也该分担分担。”
妈妈看了爸爸一眼,表情有些复杂。“你会做饭吗?”她问。
“学啊。”爸爸说得理所当然,“老师说了,零基础也能学。我还买了套新厨具——”他站起来,从厨房拎出个纸箱,拆开,里面是一套崭新的不锈钢锅具。
我看向妈妈,发现她也在看我。我们眼神交流了一秒,然后同时低下头继续吃饭。
爸爸没察觉,还在说他的宏伟计划:“等我学成了,周末的饭我包了。老婆你就休息,看看书,逛逛街。”
“嗯。”妈妈应了一声。
爸爸很高兴,吃完饭还主动去洗碗。水声哗哗的,混着他哼跑调的歌。我和妈妈坐在客厅,电视开着,但谁也没看进去。
“你觉得爸能学会吗?”我问。
“不知道。”妈妈说,“他连煎蛋都会糊。上次我想教他,他非说火候不好掌握,把鸡蛋煎得像炭。”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