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对这次全家旅行是真的特别上心。
自从定下行程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电脑查旅游攻略。吃饭的时候说，看电视的时候说，就连洗澡的时候都能隔着门听见他在哼歌。
“小昊你快来看，”我爸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是一片湛蓝的海和金色的沙滩，“这个海滩评价特别好，沙子细得很，踩上去肯定舒服。”
我正扒拉着碗里的饭，抬头看了一眼，点点头：“看着是不错。”
“老婆，你也来看看这家酒店。”我爸又转向我妈，“家庭套房，一张大床一张小床，还带个小客厅。我看评论说视野特别好，站在阳台上就能直接看到海。”
我妈接过手机仔细看了看，表情挺平静：“你定就行，我没意见。”
“那不行，”我爸认真地说，“这可是咱们全家第一次出远门旅游，得大家都满意才行。”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我看，屏幕上同时显示三家酒店的页面。我凑过去看了看，其实都差不多，无非是价格和位置有点区别。但我还是认真地比较了一下，指了指中间那家：“这个吧，离海边近，走过去方便。”
“对对对，我也觉得这家好！”我爸立刻拍板，“那就定这家了！七天六晚，包早餐，还送一次海鲜自助晚餐。”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那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开心，让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我爸是真觉得这是一次完美的家庭旅行，是修复关系、创造美好回忆的好机会。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精心挑选的这个“家庭套房”，对我和我妈来说，更像是一个需要小心应对的考场。
晚饭后，我爸又在家庭微信群里发了一堆图片——详细的行程安排、景点介绍、当地美食推荐。我点开看了看，行程排得满满的，从早到晚都有活动安排。什么沙滩日光浴、水上乐园、古城游览、夜市逛吃…
“爸，你这行程安排得也太满了吧，”我半开玩笑地说，“这是要把我们累死在旅途中啊？”
“难得出去一次，当然要玩得尽兴！”我爸理直气壮，“你们年轻人就该多走走多看看，别整天窝在家里。”
我妈坐在沙发那头，安静地削着苹果。她的手很稳，苹果皮一圈圈垂下来，连续不断。削好之后，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插上牙签，推到我和我爸面前。
“谢谢老婆。”我爸笑着捏起一块。
“谢谢妈。”我也拿了一块。
客厅里电视开着，正在播一档综艺节目，嘻嘻哈哈的笑声填满了整个房间。我爸一边吃苹果一边跟着笑，我妈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但我知道她其实没在看。
这种看似温馨的家庭时刻，底下其实暗流涌动。
夜深了，我爸洗完澡先回房睡了。他说要养足精神，明天开始正式收拾行李。我和我妈在客厅里多坐了一会儿儿，电视已经关了，屋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着。
“妈。”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
我妈转过头看我，眼神示意我继续说。
“旅行的事…”我顿了顿，“我们得提前商量商量，做些准备。”
我妈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各自回了房间。大概过了半小时，我听到我爸的鼾声从主卧传来，这才悄悄推开我妈的房门。她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我进来，她放下手机，掀开被子一角。
我钻进去，挨着她躺下。床垫很软，有她身上熟悉的味道。
“爸定的那个套房，”我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我看了户型图，大床和小床之间没门，就隔着一个客厅区域。”
“我知道，”我妈轻声说，“我也仔细看了。”
“那到时候…”我犹豫了一下。
“我有准备，”我妈打断我，转头看向我，“你爸睡觉沉，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动静，一般吵不醒他。”
话是这么说，但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其实有点紧绷。我伸手搂住她的腰，她顺势靠进我怀里。
“到时候见机行事吧，”我说，“反正，总会有办法的。”
我妈“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在我胸口画着圈。过了一会儿儿，她忽然开口：“小昊，你觉得我们这样…能维持多久？”
我没立刻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