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惜君那句“关于苏暖的事,你应该知道”一出口,我心里就咯噔一下。
我坐在床边,手心有点冒汗。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就开了盏台灯。客厅传来电视的声音,老爸在看什么综艺节目,时不时哈哈笑几声。
“苏暖怎么了?”我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楚惜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其实不是苏暖的事,是林老师的事。”
林老师?林雨梦?
我愣了下。脑子里马上跳出那个在医院停车场、挺着大肚子和年轻男人走在一起的女老师。当时我妈看见她,脸色就不对了,这事儿我记得。
“林老师…出什么事了?”我问。
“她生了。”楚惜君说,“男孩,七斤二两,挺健康的。”
“哦,那是好事。”我说,但心里清楚,楚惜君特地打电话来,肯定不只是报个喜。
果然,她接着就说:“但她老公,就是那个医疗器械公司的经理,被抓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抓了?为什么?”
“嗯。”楚惜君声音挺平静,但平静底下藏着点什么,“警方查‘’那案子的时候,顺藤摸瓜查到他头上。他在药品采购里搞行贿,还给沈牧那个地下网络提供过医疗器械。”
沈牧。就是黎阳警官提过的那个“牧羊人”。
“现在呢?案子怎么样了?”我问。
“检察院已经批捕了,程序在走。”楚惜君说,“我是通过警方那边的线人知道的,消息还没完全公开,不过也快了。”
我往后靠了靠,靠在床头,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林老师的老公被抓了。因为跟那些药有关系。
“林老师本人知道这事儿吗?”我问。
楚惜君这次沉默得更久。
“她知道。”她说,“或者说,至少知道一部分。她老公干的那些事,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但她选择了闭嘴。”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楚惜君声音里带了点嘲讽,但更多的是疲惫,“为了家,为了孩子,为了她自己的脸面。她大儿子都成年了,现在刚生了小的。她能怎么办?站出来揭发自己老公?那这个家就彻底完了。”
我想象了一下林老师现在的样子——那个总是穿得整整齐齐、说话温温柔柔的老师。她知道老公在干什么,却选择了沉默。
“她现在人在哪儿?”我问。
“搬走了。”楚惜君说,“她老公被抓之后没多久,她就把房子卖了,带着两个孩子——刚生的那个,还有那个成年的儿子——搬离了这个城市。具体去哪儿了没人知道,可能是回老家,也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她停了停,又说:“她选了最‘体面’也最痛苦的一条路——带着秘密走人,换个新环境,假装过去能翻篇,或者,让那些伤疤在沉默里慢慢长好。”
我听着,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林老师走了。带着她的秘密、她的孩子、她的过去,一起走了。
“你特意告诉我这些…”我说,“是为什么?”
楚惜君叹了口气:“李昊,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林老师的事,和你妈妈的事,从某个角度看,挺像的。”
我心脏猛地一跳。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有点紧。
“都是被卷进药物相关的事情里,都是为了家庭选择沉默,都面临着…”楚惜君顿了顿,“都面临着外人看起来光鲜亮丽、内里却一团糟的撕裂。林老师选择了跑路,那你妈妈呢?”
我没说话。
不知道该说什么。
楚惜君继续说:“我不是在威胁你或者暗示什么。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这些事。你应该知道,这种事最后可能会怎么收场。”
“林老师至少还能跑。”她声音低了点,“她换个城市,改个名字,也许还能重新开始。但你们…”
她没说完,但我懂。
我们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