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阳说完那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能听到电流的细微杂音,还有隐约的背景声——大概是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很轻,但一下一下的。
我握着手机,手心有点冒汗。“和我有关的情况”这几个字,像小石子丢进水里,在我心里荡开一圈圈不安。
“你说。”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清了清嗓子,“我听着。”
“沈牧的案子一审判决下来了。”黎阳的声音很正式,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调子,“无期徒刑,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他名下一些资产,包括非法得来的那些,已经冻结了。以后可能会用来赔偿受害者,你爸爸也在名单里。”
我听着,脑子里慢慢转着这些信息。沈牧,那个代号“牧羊人”的家伙,把林老师拖进药物泥潭的罪魁祸首。无期,财产没收。老爸能拿到一些赔偿,虽然再多的钱也补不回妈妈这些年受的苦,但总归…算是个说法。
“嗯。”我应了一声,没什么情绪。
“还有,”黎阳顿了顿,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我们联合其他部门,端掉了几个药物生产点和分销网络。‘黑’——就是陈墨,也抓到了。整个药物网络被重创,短时间内应该闹不出什么动静了。”
我握紧手机,塑料壳硌得手心有点疼:“那…这事就算完了?”
问出口的时候,我心里其实知道答案。真要完了,黎阳不会用这种语气给我打电话。
果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这沉默让我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天色一点点暗下来,路灯陆续亮起,在暮色里晕开一团团黄光。
“李昊,我跟你直说吧。”黎阳的声音压低了些,背景里的键盘声也停了,“这种地下交易,根子扎得深,像野草似的。我们抓了一批人,端了几个窝点,但不能保证没有漏网的。而且这生意利润太高,过段时间,难保不会有新的团伙冒出来。所以…”
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怎么说。
“所以你还是得小心点。”黎阳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楚,“注意周围,注意安全。有什么不对劲的,随时联系我。”
小心点。
这三个字在我脑子里打转。楚惜君说过,现在黎阳又说。他们都用同样的词,好像在提醒我:表面看着平静,底下可能还有东西。
“知道了。”我说,嗓子有点干,“谢谢黎警官告诉我这些。”
“应该的。”黎阳语气缓和了些,“那就这样。有新的情况再联系你。你自己…多注意。”
“嗯,再见。”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扔到床上。它在床单上弹了一下,屏幕朝下。我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儿,直到眼睛发酸。
沈牧判无期,陈墨落网,药物网络被重创。
听着都是好消息,该让人松口气才对。
可黎阳最后那几句话,像根细小的冰刺,扎在心底,拔不出来。
短时间内清不干净。可能还有漏网的。小心点。
这些词在我脑子里打转,搅得人心烦。我走到书桌前坐下,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蓝光映在脸上,上面是没写完的代码作业,一行行黑字在白底上排得整整齐齐,逻辑清楚,规矩明白。
但现实不是代码。现实是一团乱麻,是表面平静下的暗流。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却一个字也敲不出来。
大学生活过得飞快,像按了快进。
我选了计算机专业,课表排得满。周一上午高数,下午C语言;周二英语和数据结构;周三周四连着四节专业课;周五好点,只有上午有课,下午就能回家。
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带独卫。室友都挺好——张浩是本地人,性格开朗,爱打篮球,床上贴着科比海报;刘宇和王明从外地考来,一个内向安静,一个熟了之后话挺多。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大学生。
早上七点起床,刷牙洗脸,去食堂吃早饭。通常一碗粥两个包子,或者一碗面加个蛋。食堂里闹哄哄的,学生端着餐盘挤来挤去,空气里混着各种食物味道。
八点上课,教室坐得满满当当。老师在讲台上讲算法或者指针,我坐第三排靠窗,认真记笔记,偶尔抬头看PPT,眼神专注得像真对每个知识点都特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