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我就醒了。
说是醒,其实一整晚都没怎么睡踏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盯着天花板,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远处偶尔有车开过去,隔壁好像有人在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断断续续的。风吹在窗户上,玻璃轻轻响。最烦人的是客厅墙上那个挂钟,滴答滴答,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地在那里数时间。
每一声滴答,都像是在倒数。
今天就是黎阳行动的日子。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上还留着昨晚洗澡时用的沐浴露香味。这味道让我想起昨晚在浴室里跟妈妈做的事——那种感觉,像是在大风大浪来之前,找了个避风港躲了一会儿。现在想想,心里那股紧绷劲稍微松了点。至少我们俩还在一起。
我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早上六点零七分。
窗外还是灰蒙蒙的,天刚有点亮的意思。
我爬起来,套上衣服,走出房间。
客厅里挺安静,就厨房亮着灯。
“起来了?”妈妈听到动静,回头看了我一眼,脸上带了点笑,“早餐马上就好。”
“嗯。”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着她在那里忙活。
她动作挺熟练,但看着不紧不慢的。切菜,打蛋,开火,倒油,每个步骤都挺自然,不像前几天那样绷得紧紧的。我知道她心里也紧张,但我们现在都学会了,不在对方面前把那股紧张劲全露出来。
七点整,爸爸从卧室出来了。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正式——白衬衫熨得挺平整,深色西裤,皮鞋擦得锃亮。可脸上那股累劲藏不住,眼圈发黑,下巴上胡茬都冒出来了,整个人看着像熬了好几个通宵。
“爸,”我打了个招呼,“今天要出门?”
“嗯。”爸爸应了一声,走到餐桌前坐下,“约了律师,还得见俩以前的老同事,看看能不能找找关系。”
他嗓子有点哑,听着像没睡好。
妈妈端着早餐出来——小米粥,煎蛋,还有一小碟咸菜。
她把碗放到爸爸面前,手很自然地在他肩上按了按:“趁热吃。”
爸爸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软和了点:“辛苦你了。”
“说什么呢。”妈妈笑了笑,在我对面坐下。
餐厅里挺安静,但气氛不像前几天那么闷。我跟妈妈偶尔互相看一眼,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关于今晚的行动,关于黎阳,关于“黑”。这种默契是这段时间慢慢攒出来的,像根看不见的线,把我俩绑得更紧了。
“今天怎么都这么安静?”爸爸忽然开口,放下了勺子。
我跟妈妈同时抬起头。
“啊?”我愣了一下。
“我说,”爸爸重复了一遍,目光在我跟妈妈之间扫了扫,“今天怎么都这么安静?话也不说。”
妈妈先反应过来,她伸手给爸爸添了勺粥,语气挺自然:“在想小昊录取通知的事。就这几天该下来了,心里有点惦记。”
爸爸点了点头,表情松了些:“也是。别太担心,肯定能录上。”
他说完,低头继续吃饭,没再问别的。
我松了口气,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妈妈的脚踝。她回碰了我一下,很轻,像个小秘密。
爸爸出门后,家里就剩我跟妈妈了。
时间开始变得特别慢。
妈妈开始收拾屋子——扫地,拖地,擦桌子,洗衣服。每个事情都干得挺认真,可眼睛还是会时不时瞟向墙上的钟,还有客厅茶几上那个静音放着的加密手机。不过现在她不会像以前那样一有动静就全身绷紧了,而是会先看我一眼,用眼神问,等我摇头或点头。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书,但一页也没看进去。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把今晚可能发生的事情过了一遍又一遍——黎阳带人冲进仓库,抓到“黑”,找到证据;或者扑了个空,对方早有准备;或者打起来了,有人受伤…每一种可能都让我心跳加快。
中午,妈妈煮了面条。我们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谁都没说话,但气氛挺平和,不像之前那么压得慌。吃到一半,妈妈忽然伸手,把我脸颊边沾到的一点汤汁擦掉了。她手指挺暖,动作很轻。
“别想太多。”她说,声音挺平静,“该来的总会来。我们们一起面对。”
我看着她,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