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飞得挺稳,窗外全是云,白茫茫的一片。阳光从舷窗照进来,有点刺眼,我把遮光板往下拉了拉,留了条缝。
老爸坐在中间,已经睡着了,头歪向一边,打起了轻微的呼噜。妈妈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拿着本航空杂志,但没在看,眼神有点飘。
空姐推着小车过来了,轮子在地毯上滚出闷闷的声音。
“两位喝点什么?”空姐弯下腰,声音压得很低。
“矿泉水就行。”我说。
“我也要矿泉水。”妈妈合上杂志,抬头笑了笑。
空姐倒了水,塑料杯壁上很快凝了一层水珠。她把杯子递过来,我伸手去接,妈妈也同时抬手——我的指尖碰到了她的手背。
就那么一下,很快,可能连半秒都不到。
但我感觉她手背的皮肤绷紧了一瞬,我也一样。我抬起头,正好撞上她的视线。她眼神看起来挺平静的,就是接杯水而已。可我知道不是——她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藏回去了。有点紧张,还有点别的,我说不上来,但肯定不是单纯的紧张。
“谢谢。”我接过杯子,水珠顺着杯壁滑下来,沾湿了手指。
“不客气。”空姐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我喝了口水,冰凉的水滑下喉咙,稍微压了压心里那股莫名的燥热。我转头看向窗外,云还是那么多,厚厚地铺着,看不到尽头。
我们就在这上面飞着,在一个铁壳子里,去一个陌生的地方。一家三口旅行,多正常的事。可我心里清楚,这趟旅行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场得小心演好的戏。老爸是唯一的观众,也是最严格的导演——虽然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就在中间睡着,打呼噜,嘴角还有点湿。他不知道,就在刚才递水的那半秒里,他儿子和他老婆的指尖碰了一下,那一下碰触里藏了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机舱里挺安静,只有引擎嗡嗡的声音和老爸的呼噜声。但我脑子里安静不下来,乱糟糟的。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一出去就感觉到热,空气里混着海风的咸味。机场外面的棕榈树叶子都被晒蔫了。
我们打了辆车去酒店。路上老爸一直跟司机聊天,问哪里好玩,哪里吃海鲜正宗。司机是个本地大叔,说话口音很重,但特别热情,一路介绍个不停。
酒店就在海边,过条马路就是沙滩。大堂挺宽敞,空调开得很足,一走进去就起鸡皮疙瘩。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笑起来挺甜,很快办好了手续。
“两间海景房,挨着的,都在六楼。”她递过来两张房卡,“这是610,这是611,中间有连通门,平时锁着的,需要的话可以帮您打开。”
“不用不用,锁着就行。”老爸接过房卡,递给我一张,“小昊你住610,我跟你妈住611。晚上要是有事,敲门就行。”
“好。”
我捏着那张房卡,塑料壳还有点温。610,611,两个挨着的数字,两扇相邻的门,一道锁着的连通门。听起来就是普通的家庭出游安排,可我心里清楚,这安排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电梯往上走,镜子里照出我们三个。老爸在检查钱包,妈妈低头看手机,我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4,5,6。
“叮。”
六楼到了。
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没什么声音。灯光是暖黄色的,挺柔和。610在走廊尽头,611就在隔壁。老爸刷卡开了611的门,我走向610。
插卡取电,房间亮了起来。
标准的海景房,没什么特别的。米色的墙,浅木色的家具,床很大,铺着白床单。最显眼的是那扇落地窗,窗外就是海。
我放下背包,走到窗前。阳台门开着,海风灌进来,带着咸味和湿气。往下看,沙滩是金黄色的,有人在散步,有人在晒太阳,小孩在堆沙堡,笑声被风吹上来。
一切都挺正常。阳光,沙滩,海浪,度假的人。
可我知道,这种正常就像海面上的泡沫,底下是什么,只有我们自己清楚。
“房间不错啊。”老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也过来了,站在阳台门口,手里还拎着行李箱。
“嗯,还行。”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