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妮斯如梦魇般从小婴儿的身上拂过，婴孩似是察觉到了什么，哇哇哭起来。
意识汇拢，丹妮斯从祭台上起身。
克里斯负责的工作更为复杂，丹妮斯到时，她还在随浪潮沉浮。
丹妮斯站在一旁等候，眼睛盯着那柄像钟摆一样来回晃动的剑。
两个人都不说话时，这片小小的世界静悄悄的，多么安宁。丹妮斯闭上眼，深吸饱含草叶青气、花香和葡萄甜香的空气。
谁知道呢，她或许会怀念这里的。
待到克里斯从后台抽身，睁眼时总觉得哪里不对，缓了会儿才意识到本该出现在眼前的剑没了，转头正看到丹妮斯将剑拿在手中。
克里斯一看到她就笑眯眯的，翻身坐起，“你拿它干什么。”
丹妮斯毫不客气地说：“我喜欢，给我吧。”
克里斯本想同意，又想到这是母神的东西，有些犹豫。
丹妮斯撒谎不心虚，反而满脸真诚，换了悲伤的语气道：“克里斯，这是我最后一次见你了。”
听她这样说，克里斯心中一酸。
“我想拿一件跟你和母神都有关的东西，以后思念你们，就拿出来看一看。”丹妮斯眉头微皱，眉尾和眼角耷拉着，泫然欲泣。
克里斯忙不迭地说：“好的，你拿去吧。”丹妮斯这会儿就是要把神憩庭园零碎物品全拿走，克里斯也会同意。
丹妮斯眼神不变，嘴角上扬，做出悲伤又勉强欢笑的样子，“我一定会经常想你的。”边说边将剑系在腰带上。
克里斯知她这就要走，悲从中来，“我也是。”
“想我了，就给我托梦吧。”丹妮斯说，“虽然仅剩的魔力要省着用，但只是托几次梦，也费不了多少。”
克里斯双眼发酸，心口胀痛，她几步来到丹妮斯面前，紧紧拥抱住她。
“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下次来是什么时候？”克里斯哽咽着问。
“我不知道。”这句倒是实话。
【“好吧...”】克里斯不想撒手。神憩庭园又要只剩下她一个人，孤独地面对漫长的时间。
丹妮斯将她轻轻推开，注视着那双蒙着水雾的蔚蓝眼睛说：“陪我过去吧。”
她搀着克里斯，二人像之前一样，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着。克里斯真希望这条路没有尽头，但相比于让丹妮斯留下陪她，她更希望丹妮斯如她所承诺的那样，带领人类文明迈入新的时代。
神憩庭园实在太小，二人终还是走到湖边，并肩站着，镜子般的水面倒映着二人模样。
一老一少，一旧一新。
丹妮斯半只脚伸进湖水，又收了回来，“哦，对了，我差点忘记，”她冲克里斯露出灿烂的笑容，“请帮忙转告未来的我——不要试着搅乱时间，你的一切所为都只会将命运推向她原本的方向。”
克里斯并不理解，但她相信现在的问题都会在未来找到答案，于是郑重地将丹妮斯的话记下。
“不过，就算违背了这个劝告也没关系，不要太在意。”丹妮斯眉眼弯弯，一排白牙露在外头，说完，整个人向前倒入湖中，毫无留恋。
第159章 无神垂怜的世界1
被水包裹时，耳边是很安静的，像是世界只余自己一人，除了内心低语，再无其它。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里，丹妮斯对这个世界总有一种不配得感。那些真正的女人，她真的有姿格与她们相伴吗？如此强大的躯体与魔法，她配拥有吗？觉醒的人远不止她一个，她并不是其中觉醒最早、最快、最彻底的，为何「神」会选择她？她总在熟睡前思忖，母神是否对她有所期待？她是不是该为母神的世界付出一生，才能报答这样的恩情？
现在，丹妮斯已知将她带来的并非母神，母神没有任何设计，她创生、维护、老去、奉献、死亡，她的陨落差点摧毁她尽全力维系的世界，幸好有克里斯接替了她。
母神的世界中从没有丹妮斯。
丹妮斯没有宿命，没有任务，没有必须履行的职责，没有不得不偿还的债务，她无需因为穿越到这里而必须做些什么，她是因之后会做的事才会来到这里。
为什么有人天生不爱吃甜呢？为什么有人能放着安逸的好日子不过，非要走上一条布满血腥与苦痛的不归路？
她问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