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实在是奇妙。
她多日来苦苦求索的对冰的领悟,却在风雪中变成了对雪之意的领悟。
狂风中的雪花,飘飘洒洒,漫天飞舞。
天地是一幅舞动的水墨画,雪花的六棱就是这水墨画的写意,每一片雪都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它们从九重天外跋涉而来,携着星河的冷寂,天外的空灵,为这冰雪的世界带来一抹新意。
雪是凝固的时光,雪花飘落在眉尖,眉尖便是雪花的往事。寂静中有着最喧嚣的道意,喧嚣中有着天地的宁静。
雪是最温柔的暴虐。它以轻盈之姿覆盖山河,却能在积年累月中飘落最后一片雪花形成雪崩。
雪以纯净装点世界,却能在消融时引发滔天的洪水。
雪啊,如同天地法则的两面------包容万物的同时,也暗藏着摧毁一切的力量。雪落时的慈悲与雪融时的无情,皆是天道的审判,提醒修士在敬畏中生存。
雪是轮回的见证,它见过青草在冰雪下萌芽,也压弯过秋天枯萎的黄叶;它埋葬过英雄的骸骨,也封存过稚子的欢笑。当春日本的暖阳唤醒沉睡的雪,消融的雪水渗入大地,滋养出新的生命,这便是雪的轮回,它以死亡孕育新生,用消逝诠释永恒,在冰与水的转换中,演绎着天地间最古老的长生。
雪花藏着玄之又玄的奥秘。初落时,它是最纯粹的洁白,不染纤尘;积久后,它吸纳万物的光影,呈现出青灰、银蓝、甚至幽紫;待到消融,它又化作透明的水,无形无色。这从白到彩,再到无的变化,暗合着修士从见山是山,到见山不是山,最终见山仍是山的境界。雪以它色相的变化,为修士演绎出“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的禅意。
在雪的世界里,一切都被重新定义。高耸的山峰失去了威严,奔流的江河停止了喧嚣,就连那永恒的日月,也在雪的笼罩下,褪去了光芒,变得苍茫而辽远。
雪以它的力量,重塑着天地的模样,也重塑了修士的认知,所谓的永恒,不过是一场雪落。
雪意,是天道的诗篇,是自然的哲思……
凌素毓在风雪中飞舞过一个又一个的山头,每一个山头上都那么的洁白。每一个山头下都有着天地的奥秘。
一阵狂风吹过,她落进了一片断崖下。
断崖下太多的落雪发出轻轻的“咔咔”声。
凌素毓在这咔咔声中醒来。
不好,雪崩了!
山顶的积雪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掀翻的银河,从断崖上倾泻而下。
雪幕如墙,裹挟着冰凌,以雷霆万钧之势奔腾而下。
所过之处,腾起万丈雪尘,无数的雪兽在雪尘中消失。
凌素毓什么也顾不上,在雪崩的瞬间纵起飞剑,拼命向高空飞去。
在她的脚下,雪雾腾空而起,似要幻化成一只大手把她拽下雪雾之中一样。
呼啸的风声与雪浪的轰鸣混作一团,仿佛天地都在发出愤怒的咆哮,雪流如同一条巨大的雪龙,穿山过涧,所过之处,洁白还是洁白。
只不过,洁白的面貌却改变了,原来的深沟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轻缓的平坡。
凌素毓费尽全力往上飞,拼命抵御着脚底下雪崩漩涡的拉扯,一寸一寸地往远处挪。
在她的上方,一只雪雕发出尖利的清唳,紧盯着凌素毓。
它在等,等雪崩结束,等雪地上的漩涡消失。
它在等她的一口美食。
凌素毓低诅一声。
上有雪雕,下有雪崩,她夹在中间还体内灵气奔腾。
她刚才肯定是领悟到雪之意了。
可惜,她现在没时间梳理,先应付过眼前的困境再说。
雪崩逐渐平缓,脚下的拉扯之力渐缓。
头顶上的雪雕一个俯冲,弯勾一样的爪子就伸向了凌素毓。
凌素毓甩出一张爆裂符,砸向雪雕。
爆炸声震动了附近的冰雪。
刚刚恢复平静的雪山又发出密集的“咔咔”声。
雪雕愤怒地尖啼一声,翅膀一扇就要飞走。
凌素毓手中的碎星剑幻化一条长绳,缠在雪雕的爪子上,借着雪雕的速度逃离这片雪崩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