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冕觉得这些人的情绪都很放松，明明是在谈论要事，一个个却都极为冷静，似乎对其他人的处境没有半点同情和唏嘘。
就连黎术也是这样。
而他……或许是路上出了意外，刚落脚又得知噩耗，所以他心情紧绷，忍不住地郁闷。
“程大哥，你提供的这些消息对我们来说真的很重要，以后可能还有要麻烦你的地方，我等会尽力克制，让你不那么为难。”黎术缓缓说道。
对待程冕，不能着急。
若非这攻城的事情来得太突然，她也不会直接开口提要求。
这人是个慢性子，最适合温水煮青蛙式的相处……
程冕内心略有些失望。
但他又不好直言，责怪他们太冷漠、没有心。
而黎术则道：“蛮敌入境之后，有两种可能，一是乘胜追击直杀京都，二是占边关几座城，就此作罢。”
“依我来看，后者可能性更大。”黎术又补了一句，拿出了地图，指着上面的城池说道：“他们能如此顺利，主要还是靠突袭，正巧遇上了个没用的庞雄以及内应的帮衬……倘若继续进攻阻力会更大，等朝廷反应过来，难免会有恶战发生，即便杀入京城，他们自己的损伤也会有不少……”
大周和乌祈国各自擅长的作战方式不同。
若她是乌祈国国主，必然要先占下势在必得的城池，等将后方处理好了，再持续扩大势力，蚕食大周。
毕竟城池不仅要打，还要治，除非……进一城、屠一城……不留活口。
但如此一来，大周百姓便觉得无生路可走，只能背水一战，对乌祈国来说也并非好事。
“不论是哪一种可能，江州都会很凶险。”黎术皱着眉头。
这城池不是随便霸占的，必然要选择大周最重要的防护要地，北方这边，没几个城池能保得住，或者说，对方的目标，算得上是半壁江山。
“神女，乌祈国进攻，倒霉的是百姓和陛下，宣王必然受益。”卢北又咕哝了一句。
“……”程冕很想捂住他的嘴。
他当初在破山军中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的嘴巴有这么碎吗？
“你说的没错，一旦江山摇摇欲坠，那年轻的陛下便不足以震慑四方，会有很多人，愿意扶持年长些的王爷来主持大局。”黎术也同意。
“……”程冕无奈，低头装作听不到。
他们这么聊，真的很有问题！
话里话外，都在怀疑宣王和乌祈国合作！
可是宣王也是皇室血脉啊！若因此坐到皇位上，他心里能安？
而且要一个摇摇欲坠的江山，还有什么意义？他不愿意将人想的如此恶毒，因此对他们的话，完全不同意。
就是不可能的！
就如当初他不相信黎术是个坏人一样！
一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每个人还记录了不少要点，程冕担心这些话外露，偷偷看了一眼大家伙手里握着的小册子，却发现那上头记得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别人得了也看不懂。
黎术之前便和陈飞青他们琢磨了许多暗语，如今……肯定又是了。
黎术见程冕累了，便叫人请她下去先歇着，程冕十分乐意，未曾停留半步。
“他的手是不是伤得挺严重？我见他一脸衰样，不比从前子自信了。”黎术向陈飞青问道。
“右手伤到筋骨了，若做针灸这样的精细活，会有些颤抖……”陈飞青实话实说，“早知道这样，我和妹妹就不骗他出来了。”
“祸福相依，你若不骗他，他现在已经见阎王了，这一点，记得让人提醒他，也要让他当个明白人才是。”黎术很是冷漠，“他就是个大夫，确实不适合掺和太复杂的事情中来，等咱们自己有了的消息的渠道，便让他歇着。”
“表妹，你对程大夫，是不是太凶了一点？”陈飞青有些不忍心。
黎术从前对他是十分客气尊敬的，从不会如此。
“从前他身边有荣争玉，大事小事儿，荣争玉会替他做主，也会多多提醒，但如今他孤身一人，我若还像以前那样对他，他就永远都是个糊涂人。”黎术十分理智，“荣争玉重情义，从不将他推到前头，甚至只要他不愿，荣争玉也绝不为难，这样的朋友，的确是好，但相处的久了，形成依赖，就未必还是好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