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白色捕梦网：纯净与牺牲(4)
梦境的夜晚静得如同被温柔的毛毯覆盖，杂货店外的老旧长椅，仿若时间遗落在梦里的一角，静静承接着两道沉默的身影。
苏辰奚与殷渊羽并肩坐着，彼此之间藏着难以言喻的心事，外头的夜风轻抚着他们的脸庞，似乎想要悄无声息地带走他们脸上的忧虑。
「她的手不仅发红，甚至出现伤口，可是她却还是继续织，可是她明明会痛……」苏辰奚的眉眼间尽是藏不住的担忧，「那不是对技巧的执着，是她渴望一直留下来。」
殷渊羽的眼神像暮色般深远，静默之中藏着满满的心疼。
「如果这里，是她唯一可以不痛苦地活着的地方呢？」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执念。
「你是真心为她，还是你只是想她永远待在你身边？」
苏辰奚忽然转头看着他，语气中带着无可逃避的直白。
「即使你早就知道，她在现实世界中早已不在了。你还是希望她一直活在梦里，留在你触手可及的地方！」
殷渊羽没有立刻回应，眼神却像云层背后压抑的雷鸣。
他的指尖拢着掌心收紧，彷彿回忆的风暴一点一滴地从脑海里渗出来。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曾被困在禁梦区。」
他语气如一缕轻烟，像是诉说着一场无人知晓的劫难。
「每晚一闭上眼，我就会掉进重复的恶梦里，那些我最怕的事，一次又一次地上演，一天比一天可怕，如同地狱的煎熬，让我感到窒息。」
「我醒来后，我无法分清是真是假。那里如同永无止尽的深渊，将我的意识及理智吞噬，我绝望地以为我再也出不来了。」
夜风吹过他的发梢，细碎月光在他肩头洒下一层淡白的冷意。
他垂下眼眸，神情彷彿被困在漫长冬夜的时光。
「后来我在禁梦区求取白色的s级捕梦网。因为这是唯一能让我逃出禁梦区的方法。但是如果要得到它，我必须付出交换的代价。」
他停顿半晌，脸上出现道貌岸然的痕跡，像是尘封已久的悲伤被再次摊开。
「我用的是『不被爱的能力』。」
剎那间，震惊的情绪如同海啸般衝进苏辰奚的脑中。
「从那之后，没有人真正记得我。不是刻意遗忘，是梦境让他们无法把我放进心里。」
「我在你家给你堂哥当家教时，不也一样吗？你应该不难发现，他们对我的态度总是礼貌却疏离，如同对待一个可以轻易剪断的丝线。只要我不主动，他们就永远不会主动与我交谈。」
「我在梦织者世界，是丝织主，是最高等级的织梦者。但无论我替谁织梦、解困、修补记忆，压根没有人会记得我，也没有人会爱我。」
「你和顾清晞帮委託者织好属于他们的捕梦网后，除非有特殊情况，不然你们基本上每次都会在邮箱内收到他们的感谢信。」
「可是我从十二岁开始，到现在二十二岁，已经将近十年，我却从未收到过。」
他如同置身寒夜，独自一人面对狂风暴雨。
「我以为我会就这样继续孤独地织梦、被遗忘，将生命静静耗尽……直到她出现。」
「自从她成为我的学徒，每天，我都在等她来。」
「她问我问题，有时会粗心忘记步骤，甚至还会不小心打结。」他不禁笑了几声，原本落寞的瞳仁，忽然闪过几分欣喜的光芒，「她总会看着我笑，她让我第一次觉得，我是被爱的，我真的存在于某个人的世界中，不会在被抹去痕跡。」
「那种被记得、被注视的感觉。对我而言，像是从荒芜里开出的第一朵花。」
「是我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拥有的。」
他停顿片刻，垂下眼瞼，语气沉静却脆弱，只要轻轻一捏就可碎裂。
「可是这一切都太温柔、美好，如同虚构般，让我不敢相信是真的，是梦境终于给了我一丝怜悯吗？于是我透过她第一次出现在我梦境时，穿的高中制服的徽章，想要在现实世界中寻找她。」
「我查到她的就读的学校，去了她所在的城市，却只找到她的墓碑。」
那句话如同碎石般砸入静夜，沉重地回响着。
「她或许真的已经不在了。」他的嗓音颤抖，却仍努力维持平稳，「可是在梦里，她还在。还会主动找我，还记得我，这些是现实永远都给不了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