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这样腰酸背痛地坐着睡了两三个小时，然后窗外开始蒙蒙发亮，我起身，披着外套走向旧时代的弃城。微微晨曦中，万物朦胧，我穿过一条条昏暗的小巷，走到海边想要一个人吹会儿风，忽然我意识到视线里根本没有任何人存在，即便我被海浪带走也无人得知，想起自己的累累罪行，毫不犹豫地向前迈开了脚步。
当水深已经到了脖子边上，时不时已经淹没嘴唇的时候，我的脚又离地了，无法寸进，被海水往回送了两步。再向前迈出，再被浪潮送回。我忽然害怕起来，不敢去死了，于是浑身湿透地原路走回到据点，望见Vector还在睡着，额头上满是汗水。
我端了一碰水，用湿毛巾为她擦了擦那双小脚，又给她的脚上盖了一条薄薄的毛巾被。当我要拉上窗帘走开时，Vector突然醒了，或许她一直没有睡——她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像是早已知晓一切般用略带颗粒感的声音脆弱地说道：
指挥官，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走出门后，我靠在墙壁上，感到浑身震抖。
我再也听不到声音，再也看不见颜色了。但我毫无理由的，就是知道……Vector在墙的另一边哭泣，尽力隐藏声音地哭泣。
……我，也，舍不得你啊。
即使现在这样说，也许说不上是安慰，但是我已经无法回头了。
和Vector一起继续生活下去的期望不能说没有，但是缺失了某种至关重要的东西，完全可以弃之如敝履。和少女一切踏入的禁断领域，像地狱般灼热却美好，我的情欲永久性地伤害了她，而她的负能量也永久性地改变了我。
对不起。是我不够坚强。
7
Vector，这是最后的告别信。
很抱歉直到最后还要用这种方式折磨你，但好在这种痛苦不会再折磨我了。
世界上最幸运的事之一，应该就是我喜欢的人是你，并且和你结婚后发现，你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但是我自己，却一天天烂下去了，爱上你之后，我每天都能感觉到幸福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从未有一天真正幸福起来过。
我时常告诉自己，就算不爱，只要占有着你，守在你身边，人生就会有希望，如果你有求于我，我依然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无非是此去经年，把喜欢藏起来，不再招摇过市，只畏人人喊打。
我乐意对你好，当了很久的好人，后来又想要毁掉你，当了很久的恶魔。不是不愿意当了，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愿意当一辈子，只是实在是再也支撑不下去了，我不是神，即便是神也有撑不下去的时候。
我伤害你的，你记恨便记恨，不记恨就算了。
为你做的，你感动就感动，不感动也算了。
在喜欢你的两年里，我没有一次自暴自弃，也没有一次移情别恋。
但是，实在是太痛了，痛不欲生。
就在写下这段话的刚刚，还感觉到了钝器敲击的痛感。
对不起，Vector，我必须走了，手枪装了消音器，不会发出刺耳的声音，希望大家看见我的时候，也能够保持镇静，戒指我放在了桌子上的盒子里，请你也把你的那枚放进去吧。
我多么希望，你曾经主动吻过我一次，哪怕只有一次。
8
ViewofVector
他说想要爱情了，我的心空空的，确认自己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事物可以给予他人。
那种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有。
战争结束的第二天，六点半依旧要集合，还要带着新人经验特训。
但指挥官还是坚持为我做了份夜宵，陪我吃后才允许离开。
当我们终于不再用做爱维系感情之后，我发现再也无法描述自己的心理活动，是轻松，惊讶，感动，又带着心酸。
每天看他回家的背影，只觉得少了很多东西。
那是两周年的纪念日，我们去看温暖照人的灯火，在湖边散着步，说着毫无意义的话语。意料之中的失眠，我几乎同样也是一夜没睡。
终于该来的还是来了，他陪着我度过了相安无事的一夜后，走了。
我知道自己从今往后会获得自由，但就连这份自由都是那么的令人讨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