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只为送赏,大可让太监来。
亲自跑这一趟,必还有别的话。
果然,谢不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廊下晒着的书。
“姑姑在晒书?”
“是。秋日燥,正好去去书里的潮气。”
“林美人可爱读书?”
“美人闲暇时翻翻,多是消遣。”
一问一答,滴水不漏。
谢不悬往前走了两步,走到廊下,随手拿起一本晒着的《诗经》。
书页已晒得温热,纸香混着阳光的味道,很好闻。
他翻开,是《郑风·野有蔓草》,墨字清晰。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他抬眼,看向苏瑾禾:“姑姑也读诗?”
苏瑾禾垂眸:“奴婢粗识几个字,不敢说读。”
“粗识几个字的人,说不出弓弦惊雁,寒潭留影。”
谢不悬合上书。
周遭空气微微一凝。
菖蒲和穗禾都低了头,不敢作声。
苏瑾禾面色不变,只道。
“王爷谬赞。那日情急,胡诌罢了。”
“胡诌能诌得那般妥帖?”
谢不悬将书放回原处,转身看她。
“姑姑不必自谦。本王只是好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痂上,又移回她眼睛。
“姑姑如此尽心竭力,护着林美人,所求为何?”
苏瑾禾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谢不悬的眼睛很黑,像深秋的潭水。
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涡流。
此刻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质疑,只有纯粹等待答案的专注。
她在心里飞快权衡。
说为主尽忠?说职责所在?说图个前程?
最终,她选择了一句最真实的话。
“求个问心无愧。”
苏瑾禾缓缓道。
“美人待奴婢以诚,奴婢便还之以忠。在这宫里,能护得身边人平安,能每晚躺下时心里踏实,便够了。”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奴婢所求,不过是阖宫上下,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话说得太平常,太简单。
简单到让谢不悬一时竟不知如何接。
他见过太多人求功名利禄,求荣华富贵,求圣宠眷顾,求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