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母无所谓:“进去点,我也睡会儿。”
忽然有人将门推开,吴满月这屋子并没有分内外间,冷风瞬间灌了进来,脱了棉袄的吴母冷得打了个寒颤。
门口站着张明亮,他不太好进来,就站在那儿苦笑:“娘,你帮帮我们吧,这人手实在是不够。”
“太冷了,我也不会添豆子,更拉不动磨。”吴母干活之前很愿意帮张家几口灶烧火,跟亲家母大吵一架后,这点活也不愿意干了。
“再说,我没熬过夜,这会儿真的很困,眼睛都睁不开。”
张明亮哑然:“满月?你劝劝娘,今儿娘要是睡了,我娘要发脾气,到时候全家都不高兴。”
张母看不得家里有人闲着,自家人歇一会儿还没什么,外人在张家不干活,她会很生气,这场怒气也会延续许久。
在张明亮看来,大概就是……母亲觉得不使唤外人就亏了。
也因为此,张家几乎没有什么亲戚。
当然了,因为张家做着生意,有生意来往的那些商户还是要结交,大家有来有往,家里办喜事的时候看着人也不少。所以吴家才没有发现张家的不对劲。
与其说张明亮那话是对着妻子说,不如说是对着吴母。
吴母这女婿走后,到底还是穿了衣裳出门。不是她找虐,而是她不希望女儿因为自己被婆婆责骂。
干活归干活,她可不会像方才那么傻的自己顶上一道工序,捡点轻省的活计,把今天晚上混过去,明儿一早她就回村。
到时她回家了,也不用管张家的活到底要怎么干。
豆腐坊确实很忙,所有人都脚不沾地,连喘口气都难。
吴母跑去烧了三口灶,比平时在家做饭还忙。但好歹,这活儿不冷,添了足够多的柴火后,她还能眯会儿。
这期间,张母好几次过来让她到草棚子那边去干活,吴母都假装听不见,后来张母越来越暴躁:“亲家母,你的耳朵是不是聋了?”
吴母侧头看她:“你要是再多说,我就回去睡觉了。”
张母跺脚:“都是一家人,你帮我就是帮满月,怎么分得这样清楚?还有,柴火不是你这样烧的,想要火烧得旺,火心要空,不烧黑灶!你那灶里面都黑成什么样了,既浪费柴火,火势也不大。你让开,我教你?”
她扑过来,抢过吴母手里的火剪,把几口灶里面的柴火退出来了一半。
火势确实大了不少,但吴母再想要睡觉就不行了。
张母还在喋喋不休:“豆浆放入锅里,需要大火烧开,越快越好,火势要是灭了,不光影响豆腐口感,还耽误时间。亲家母,你学着点,我忙得很,没空一直在这儿守着你。”
吴母心头窝了一团火,正想回两句,张母已经风风火火跑了。
她看着吴家人忙碌的背影,心下摇头。忙成这样,一辈子操劳,比在乡下种地又能好多少?
原本以为女儿嫁到城里是享福,看这架势,怕是要把这脾气强势的婆婆熬死了,才有出头之日。
好在张家人挺看重孩子……回头让女儿多生几个,一胎一胎的生,孩子生下来还要有人带,如此,女儿应该不用熬夜干活。
一锅接一锅的豆腐点了出来,装进木头制成的模具里榨干。到了下半夜,天越来越冷,外面下起了鹅毛大雪,吴母手在灶前都有点坐不住,前面有火是暖的,但是脊背冰凉一片。她受不了了,干脆翻个身烤背。
外头寒风呼呼,没多久,地上的雪就漫过小腿,点豆腐的时候火不用太大,吴母面前的将柴火退出来……真的特别冷。
怎么会冷成这样?
点豆腐的是张父,动作遮遮掩掩的,发现吴母在看,他催促:“亲家母,一直坐着身子僵冷,你出去走走吧。或者去上个茅房。”
话是很贴心,但吴母总觉得哪里不对。
再看张父鬼鬼祟祟的动作,她瞬间了然……这是怕她把点豆腐的手艺学了去。
吴母都气笑了。
“亲家,你放心吧,我手笨,眼神也不太好,学不了你的手艺。”
张父呵呵干笑两声:“也不能怪我谨慎,原先我们请人来干活,那人不好好做事,就喜欢在这儿烧火。烧火就烧火吧,眼睛一直盯着锅里。”
吴母发现他在阴阳怪气含沙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