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娇儿拖着一大堆的行李从马车上下来,因为手头有银,她心里一点都不慌。想着随便拦一架马车,让她将自己送回乡,直接送到家里……或者干脆就在镇上停下,她手头捏着这么多的银子,要是拿回家,肯定多少要分一些给家里的爹娘和兄弟。
她辛辛苦苦豁出民生才赚来的银子,凭什么要分?
当初她想来城里时,家里谁也不愿意,嫂嫂还说出了更难听的话……多半是看出她有了身孕,言语之刻薄,话语之粗鄙,她现在还能回想起嫂嫂眼中的不屑和讥讽。
回头就在镇上停下,然后买处大点宅子,剩下的银子全部买地。往后每年就靠着收来的租子度日,想来应该是足够花了。
她还在想着请个厨娘还是请个年轻的丫鬟陪自己,又一想,两个姑娘家住一处院子,大概不太安稳。不如请一家人来干活,最好是有死契,但又想,镇上想要买这种死契的下人不容易,何况她还想买一家子,到时更不好找。
但在城里,这种人一抓一大把。一时间,冯娇儿有些为难,又想先回府,又想买了人,顺便买一架马车后坐自己的车回去。
心里正胡思乱想,一架华美的马车在面前停下,冯娇儿没怎么注意……反正这种马车也不可能送她。结果,车夫跳了下来,冯娇儿正觉得惊讶,就被车夫捂住嘴拖了上去,她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人和行李就消失在了城门口。
傍晚,柳母挎着个篮子出门。
别人买菜都是早上,她这个时辰就出门,就是想去菜市蹲守着,等到半夜里那些菜农来了,总有扒拉下来不要的老叶子,她就捡那个回来煮。去早一点,能多捡一点。
叶子多,就可以少放点粮食。
提及捡叶子,柳母是真不想在城里住了。
不说捡叶子这件事情本身会被人看不起,若是在乡下,家里没有粮食了,哪怕是地里也没有足够全家人吃的菜,也完全可以去外面的田地里找野菜。
漫山遍野的野菜和树叶,只要毒不死人的都可以吃。
而在城里,想要不花钱吃到菜,就只能去捡烂的。土里种的只有花草,花草那都是被别人圈在院子里的,哪怕能摘到,都不敢去摘。
柳母饿得头晕眼花,整个人都昏昏沉沉,刚才还和两个儿子吵了一架……他们想回村了。
她心里存着事,就没注意脚下,一脚踏出,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当即吓了一跳,惊叫一声,下意识往后退,着急之下退到了门槛上,整个人往后跌倒,摔了个人仰马翻。
这么大的动静,柳家兄弟都从屋子里出来了,后出来的柳大昌手里还端着油灯。
几人一眼就看见门口躺着个人,正是只着了内衫的冯娇儿,玲珑的身段若隐若现。柳母惊住:“她怎么在这里?”
没人知道。
这人浑身是伤,脸肿得像猪头。比当初柳怀玉最后一次受伤时也差不多。
一家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在同乡的份上,他们该把人拖进门,可万一死了呢?
*
冯娇儿还没醒来,柳家兄弟跑了。
兄弟俩说服不了双亲,他们要实在不想在城里继续博那虚无缥缈的富贵,还是决定回家。
柳大盛想媳妇儿了。
而柳大昌是被妻子游说的,住在这城里连饭都要吃不起了,再待下去只有饿死的份。她也就是自己一个人不敢回,否则早就跑了。
这一次也是她放了狠话,如果柳大昌不陪她走,她就自己走……留下来早晚会被饿死,回家还不一定出事,好歹有一线生机。
三人在快天亮时悄悄打开门跑了。
等到天亮后柳母提着一筐菜叶子回来,院子里只有老头子和躺在床上起不来的儿子。
至于冯娇儿,现在还昏迷着呢。
一家人手头无钱,也没法给她请大夫。关键是冯娇儿身上也没有值钱的东西,就得一身破烂的里衣。
柳父发现两个儿子跑了之后,把两人臭骂了一顿。但骂着骂着,心里也生出了离开的念头。
原先一家人来城里,说是靠着柳怀玉改换门庭。那时候柳父一点都不慌,哪怕他们不能得到余家的钱财,他还年轻,两个儿子也能干,哪怕只是去做力工,有余家在旁多少帮衬一点,他们家就能在城里站稳脚跟。
说到底,柳父的心里,不只是靠小儿子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