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些日子吃不好睡不着,见天提着心担心旭哥儿是不是染上了时疫,想找大夫,又找不到能治的大夫,见了他的都说是感染了风寒。她有苦没地儿说,担心一提时疫,医馆的人就会把他们家扣下,害怕旭哥儿的病会传染人,会被拉去隔离。
她担惊受怕,连想带旭哥儿出城都不行,外头淹着,他们连老家都回不了。
夫妻俩只能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既要藏着掖着,又要四处寻医问诊,焦虑折腾得人暴瘦到没个人样。
赵老汉深吸一口气,猛地站起身道:“带我去看看。”
“叔?”马二娘睁着朦胧泪眼,下意识跟着起身。
“带我去看看孩子,我先瞅瞅啥情况,心里好有个数。”赵老汉安抚她,“二娘,别急,府城要是没大夫能治旭哥儿的‘风寒’,咱就抓紧出城,免得日后生病的人多了,想走都走不了了。”
马二娘心里一惊,随即就明白过来,眼泪瞬间又下来了。
她连连点头,吸着鼻子道:“对,对,不能被抓去隔离,被抓去就是个死,得在官府的人下令之前先出城。”她慌得没了理智,走动间踢倒了脚下的椅子,整个人像只无头苍蝇先是原地转了几圈,一会儿伸手去抓桌上的茶杯,一会儿又拍脑袋要进屋去收拾家当,一会儿又说仓房里的粮食怎么办,急得直掉泪,整个人六神无主,呜呜直哭着。
“先带我去看孩子。”赵老汉温声道。
“嗯,嗯。”马二娘这才想起说要看孩子,又跌跌撞撞朝着侧屋走去。
赵老汉叹了口气,顿了顿,低头看向要跟着一道去的闺女,绷了绷腮帮子,扭头对老二道:“你们兄妹俩在堂屋待着哪儿也别去。”
“爹,小宝也想去看旭哥儿侄儿。”赵小宝捻了捻指尖,似乎还能感受到指腹的泪珠,湿湿的,凉凉的。
二娘阿姊是个多爽利的人啊,眼下哭成了泪人,她心里也很难受,想去看看她的儿子。生病嘛,不怕不怕,找不到大夫没事的,小宝给他吃片桃子就好啦。
“乖,小宝在堂屋等着爹,爹先去瞅瞅情况,回头再带你去。”赵老汉说不担心是假的,要真是疫病,他也担心闺女被染上。
想了想,干脆让老三也别去了,屋门开着,他和二娘进去,他在外头待着就行。
四郎没在家,家里就二娘一个妇人,叫外人瞧见了不好。
第232章
走进屋子,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儿扑鼻而来。
马二娘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没那么烫了,但掌心依旧温热,还是持续发着热没降下来。
凑到儿子耳边,她一边掉泪,一边低声唤着:“旭哥儿,旭哥儿醒醒,你赵阿爷来看你了。”
一连唤了七八声,躺在床上的孙旭阳没有丝毫反应,那张尚且稚嫩的面容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青灰之色,已是病入膏肓,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的状态。
赵老汉见过不少将死之人,他在村里辈分高,有好些老人生前拖着不肯分家,临到要死了,吊着一口气喊来村里说得上话的老辈,要他们见证着分那几亩田地,几间破屋。
经常是没分明白,就被这不公平那不平均大吵大闹甚至大打出手的儿孙气得当场两腿一蹬,含恨而终。
那些将死之人,死前两日已经吃不下饭了,饿得面颊凹陷,浑身无力,那副衰败之像,和眼前躺在床上的孙旭阳简直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二娘说的没错,旭哥儿要不好了,就算四郎现在带着大夫回家,也治不好医不好了,已经晚了。
听着当娘的一声声呼唤,越唤越绝望,哭声愈发压制不住,那种痛彻心扉看不到希望的无助让他一颗心坠坠下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他没多言语,扭头就往外头走。
“呜……”马二娘痛苦的哀泣传到了堂屋,听得焦急踱步的赵小宝都要跟着掉眼泪了,心里着急的不成。
“爹,如何?”见爹疾步出来,守在门口的赵三地连忙迎了上去。
赵老汉摇了摇头,赵三地见此心头猛地一跳,不敢再多言语,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堂屋。
“小宝。”
赵老汉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赵小宝就直接掏出了一片薄薄的桃片,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爹叫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