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中指正巧按在我的关元穴上,不偏不倚,力道不轻不重,那种分寸的精准和十年前她第一次往我抽屉里塞润喉糖时如出一辙,不多解释,不提醒,却永远恰到好处。
隔了好一会儿,就在苏棠和苏棣的争论已经进行到“舞蹈团应该设几个舞种”的阶段时,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语气像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像在说“牛奶快过期了记得喝掉”,平稳得近乎冷漠,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我们三个人的耳朵里。
“我想要两个。”
苏棠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苏棠的手指修长白皙,每一根都直得像用尺子量过,指甲盖是标准的椭圆形,透明指甲油在昏黄的床头灯光下反着柔和的光泽。
“那我三个。”
苏棣一把抓住姐姐的手腕,把她那三根手指头掰下来一根。
她的动作精准而利落,像是排练了无数次的舞蹈动作,食指勾住姐姐的食指,往下一压,苏棠的手指被她按得弯成了一个不情愿的弧度。
“你不能生三个,那样总数就超过五个了,家里住不下。我们每个人最多两个,一共六个。”
“为什么总数不能超过五个?”苏棠不服气地把自己的手指从妹妹的魔爪里抽出来,立刻又竖了回去,还在苏棣的鼻尖前晃了晃以示挑衅,“房子是三室两厅,儿童房上下铺可以住四个,书房改一改还能加一张小床,”她说到这里忽然卡住了,因为她意识到书房是我的,里面放着我的书柜、我的书桌、我那把坐了好多年的藤编椅子,还有那盆姜晚帮我救活的、现在已经长到快垂到地板上的绿萝。
苏棣抓住了姐姐这瞬间的犹豫,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书房不能动,叔叔要在里面看书写东西。所以儿童房最多住四个。我们自己可以挤一挤睡大通铺,孩子不能挤,影响发育。”她说“影响发育”这四个字的时候,口气严肃得像个老学究,仿佛她不是那个二十出头、还整天追着我撒娇的小姑娘。
“每人两个,一共六个,分上下铺的话,”苏棠还在不服气地争辩,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掰完了又去掰苏棣的手指,两个人四只手在我身上隔空比划着,手指头几乎戳到对方的脸。
“我的那份匀给苏棣。”姜晚的声音忽然插进来,平得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惊雷都更让人震动。
两姐妹的手同时僵在半空中。
“晚姐?”苏棣愣愣地转过头。
“我只要一个。”姜晚依旧闭着眼睛,手掌依旧稳稳地贴在我小腹上,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一提的小事,“苏棣想要两个就两个。我只要一个。苏棠一个。总共四个,刚好凑齐一间儿童房。”
苏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姜晚睁开了眼睛,那两道平静得近乎无情的目光轻轻地扫过她的脸,苏棠就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她太了解姜晚了。
姜晚从来不和人争辩,她的每一个决定都是经过了长期酝酿和反复权衡的最终结论,说出来的时候就已经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十年前她选择放弃省重点中学的时候是这个表情,五年前她决定退团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苏棣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松开姐姐的手指,把两只手都缩回来,叠放在我的胸口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一个乖宝宝一样趴在我胸口,闷闷地说:“晚姐,你明明最想要孩子的。你给那些学生代课的时候,看他们的眼神都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
“所以一个就够了。”姜晚回答得很轻,轻到几乎被窗外的夜风吞没,“太多了我会偏心。一个的话,能把我所有的好都给她。”
苏棣不再说话了。苏棠也不再争论了。两姐妹隔着我的身体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双胞胎之间独有的、不需要语言的默契,然后同时点了下头。
“那就四个。”苏棠收回了所有竖着的手指,只留下一根食指,在空气中划了一个圈,像是给这个家庭会议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晚姐一个,我一个,苏棣两个。刚好四个。”
“儿童房要重新装修。”姜晚已经开始部署后续工作了,语气从商量变成了安排,“上下铺要定做,楼梯改成抽屉式,能多放一些储物空间。墙面颜色——”
“暖橙色!”苏棣抢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