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泡在井中月倒还好,可以听楼下酒客大声谈论,对骂,打架,搬膀子,晚上说书人评书论人。
若是集市中的上午,人还多少围着厚厚的皮棉衣物在街上行走买卖。
可其它时候,大多寻个娱乐的场合,比如酒肆和赌场,然后喝喝嚷嚷。
关外酒贱而粗,大多不贵。
如今受掠夺来的金银冲击,关外物价什么都涨,却惟独酒钱没涨,如今男人们自然个个乐得专美酒肆。
井中月不得已辟下楼卖贱酒,无心中倒成了男人聚集的场合,乌烟瘴气,干什么的都有。
两人都是士人出身,自然不去沾染,高高坐在楼上探看。
日子长了,他们发现这里十三四岁的崽子都有沽酒喝的习惯,不但个个有兵刃,还围在一起赌博。
两人不无心事,只觉得关外人难以治理,彪悍而刁。
狄南堂带两个人进来的时候,两个人正临危正座,很文雅地在楼上偏栏杆处喝酒谈天。
狄南堂举目望见,便拾阶上去。
两人并未注意,只是还在庆贺着什么事。
狄南堂打了个称呼,行礼,两人这才知道他的到来,慌忙要来一张椅子让他坐。
狄南堂此来是询问他们离开的事,他要人添一壶上好的花雕,一盘牛肉,一盘羊肉和一盘熏杂。
“羊肉能筛来吃?味道可是膻得很。”
方白说。
“关内人多吃不惯。
其实却比猪肉成型,细细吃来,也比猪肉鲜,难不成两位不吃?”狄南堂说话间就看到两人面前的花生米和扃子蛋雕,皮蛋,果干,当真想到关内人不喜羊肉的膻味,便打住,要了几份象样的糕点和冷拼。
侍者添了酒盏,狄南堂便询问起两人的归事,说的多是挽留之话。
他讲山原多被了冰雪,不容易行路,而绝口不提狄南齐去屯牙关,被守备将军羞辱的事情。
当时,狄南齐接到兵文,引军要入,屯牙守备查点验证后,不但不让他们入内,还依然压以大兵。
幸好,牧场在屯牙关多有打点,这事才没出问题。
后钦差派人去让狄南齐回,这事情才有个了结。
狄南堂认为自家弟弟性子烈,定然担有责任,一直不提及此事。
今天见两人和自己习俗不合,无端端觉得人与人间有些远了些。
他们谈话时,一个少年带了两个伙伴从外面进来。
这人正是飞孝,他口中骂骂咧咧着去翻找什么人。
楼上三人说些别离的话,也不怎么在意,突然听到楼下一声大叫,接着是桌椅轮砸的声音。
三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几个少年打了起来,大人们骂着让几人滚蛋。
狄南堂总觉得有失镇上的脸面,向下看去,看一少年怎么都像飞孝,也只当是看错人了,毕竟侄子应该在学堂才是。
楼下顷刻动起了刀子,掌柜的使唤来两个大汉,也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
关外无法度,武斗频繁。
通常,家中几代不分,家长为大,家中无男子的,孱弱的归附家强的。
发生武斗后,两边的头人和中间人聚在一起论谁是谁非,仍然无法决断,就再找更大的家族解决。
一但头人护短,龙家又没及时解决争端的,顷刻就是多人械斗。
“你们要杀人吗?”掌柜是关内人,虽然时日长了不怎么奇怪,但看一个少年持着一把短刀四处抹杀,心中惧怕,不由叫了出来。
这就是井中月有得有失之处,堂下贱卖东西确实有了小赚,但也爱出事起来。
掌柜喊完,又是几声大响。
狄南堂招呼身后的两人下去看看是怎么回事,方白止住他,说:“这等小子却如是不法,镇上无人治办吗?”狄南堂知道他又要提设郡一事,当下无什么说的,只是觉得他们和田先生互通过意思,恐怕非要逼迫自己说愿意于不愿意,不由颇为踌躇。
方白见狄南堂松动,不由面带微笑,拿起桌子上的一只半干涸的笔在手心上写字,然后握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