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中心的顶层豪宅,恒温二十四度,湿度百分之五十,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祖马龙香氛。
这里没有机油味,没有旱厕的臭味,也没有那个男人身上的烟草味。
林语嫣坐在巨大的落地镜前,任由三个造型师在她头上摆弄。
【林小姐,这套百万级的『天使之泪』钻石项链,只有您的天鹅颈才配得上。】
【皮肤状态有点干,最近是不是晒伤了?得做个全身修复。】
林母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刚修复好的瓷器。
【把她手臂上那块青紫盖住。】
林母指着林语嫣胳膊上一块还未消退的淤青——那是陈半山那天发疯时留下的指印,【张总不喜欢瑕疵品。后天的订婚宴,必须完美。】
林语嫣像个木偶一样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个穿着真丝睡袍、皮肤白皙、妆容精致的女人,美得像一幅画,却死得像具尸体。
她一声不吭,配合抬手、转身、微笑。
标准的假笑,嘴角上扬十五度,露齿八颗。这是她从小练到大的肌肉记忆,此刻却像是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让她感到生理性的恶心。
下午,林语嫣被送进了市中心最顶级的SPA会所。
私密包厢里,灯光昏暗,梵音袅袅。
【林小姐,这是从保加利亚空运来的玫瑰精油,有安神助眠的效果。】
技师跪在按摩床边,双手搓热精油,轻柔地复上林语嫣的后背。
技师的手很软,没有一丝茧子,动作专业而温柔,像是在抚摸一块豆腐。
但在技师的手触碰到皮肤的那一瞬间,林语嫣浑身一僵,胃里猛地翻涌起一股强烈的酸水。
太滑了。
太腻了。
那种滑腻的触感,让她瞬间产生了幻觉。她觉得覆盖在自己身上的不是精油,而是一层厚厚的油脂,正一点点堵死她的毛孔,让她无法呼吸。
林语嫣闭上眼,在窒息般的顺滑中,疯狂地在脑海里搜索那种粗糙的痛感。
她想念那双手。
那双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带着黑泥、稍微用力就会在她娇嫩皮肤上留下红痕的大手。
她想念那种被粗暴对待的感觉,想念那种像砂纸一样刮过皮肤的战栗,想念那种混杂着汗水、机油和烈酒气息的滚烫拥抱。
只有那种痛,才让她觉得自己是活着的,是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被精心保养的橡胶娃娃。
【重一点……】林语嫣咬着牙,声音发颤。
【林小姐,这已经是标准力度了,再重会伤到皮肤的。】技师柔声解释。
【我让你重一点!】
林语嫣突然失控地低吼一声,猛地坐起来,一把推开技师。
【别碰我!滚!都给我滚!】
技师吓得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包厢里只剩下林语嫣一个人。她赤裸着身体,抱着膝盖蜷缩在美容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息,冷汗混着精油,让她觉得自己脏得要命。
深夜,豪宅的主卧。
那张价值几十万的定制床垫软得像云端,林语嫣躺在上面,却觉得像是躺在流沙里,不断下坠。
失眠。
她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身体空虚得像个黑洞。
那种皮肤饥渴症在深夜发作到了极致。
她颤抖着伸出手,抚摸自己空荡荡的身体。从脖颈,到锁骨,再到起伏的胸口。
手指是冰凉的,细腻的,没有温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