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应声，而是把目光投向妈妈，妈妈却回避了我的目光。
看向天花板，又沉吟了一会，才开口道：“你爸爸叫冯伟……”
我“嗯”了一声，紧张地期待着下面的故事。
妈妈顿了一下，继续道：“我和你爸爸从小住在一起，算是青梅竹马，——小磊知道青梅竹马是什么意思吧？”
我点点头，沉默的继续看着妈妈。
妈妈没有看我，继续看着天花板道：“我们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很要好了……”
“就在你爸爸十七岁岁生日那天，你爸爸和几个同学叫上我一起，说去庆祝生日……”
“那时候啤酒还算新鲜东西……舞厅也是全县只有一家……”
“我们偷偷跑去跳舞，然后喝了酒……”
“结果我们都喝醉了，然后……然后……爸爸就和妈妈……”妈妈的脸绯红起来，声音也迟疑而羞涩，我则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原来，妈妈是酒后失身给爸爸了？
“妈妈那时候不知道，醒了以后才知道。你爸爸也很后悔……”
“但是这件事被传出去了，不知道是哪个同学说出去的……”
“那时候还在严打……事情传出了以后，就有人上门问话，结果你爸爸就一个人扛了下来……”严打？
严打……对，那是八十年代中期。
“因为在那以前不久，有两个人谈恋爱……然后……然后就定了流氓罪，坐牢了……你爸爸就说全部是他的错，是他灌醉妈妈，妈妈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来问话的走了以后，才想到这样可能会算强奸……因为有个小青年就在路上拦住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抱了一下，就定成调戏妇女，被枪毙了……好像还有个歌星，跟几个男男女女一起喝酒跳舞，然后……然后也坐牢了……你爸爸那时候才刚满十七岁，又害怕，又内疚。结果跑出去，好像又一次喝多了，跑去江边……”
“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你爸爸了……别人都说他畏罪自杀了……”
什么……怎么会这样！
我爸爸，是自杀的？
只是因为和妈妈……？
为什么会这样？
第一次听到爸爸的下落，我看着妈妈苍白的脸颊，有一点晕眩。
“妈妈虽然难过，但是不久以后就发现有了小磊……”
“就上不成学了，你外公外婆也很生气，要妈妈去把小磊拿掉……妈妈最难过的时候，你爷爷奶奶却又找到妈妈，说你爸爸三代单传，现在没有了，求妈妈为他们留下一点血脉……”
“他们都给妈妈跪下了……妈妈没办法拒绝……你爸爸失踪后，你爷爷奶奶头发全白了……看着两个白发的老人跪在面前……妈妈只能答应了……加上妈妈其实很爱爸爸，爸爸不在了，妈妈也想帮爸爸留下孩子……妈妈也有负罪感，因为那不是你爸爸一个人的错，妈妈也有情不自禁，却不敢承认……”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不久妈妈就辍学了……生下了你……”
“你爷爷奶奶因为你爸爸，心里难过，在你两三岁的时候先后去世了……”
“去世以前，找了一切能找的关系，把妈妈安排到图书馆工作，还给妈妈留下了这套房子……”
“再过了不久，你外公外婆也因为伤心，搬到上海你舅舅那里了……”
“从那以后，你外公外婆还有舅舅就再也没有理妈妈……”
两颗泪珠凝结在妈妈眼角，越来越大，终于滚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有一段这样的故事，原来我出生以前，就没有爸爸了。
而且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没有别的亲人……
我强忍着难过，伸手握起妈妈的手，贴到我脸上：“妈，你别难过，我长大了，以后我就陪着妈妈。”
妈妈流着泪微笑起来：“所以啊，小磊，妈妈很怕你早恋，因为真的可能会造成一辈子的痛苦。”
现在不一样了，没有严打了，早恋也不会丢命了。
可是我没有说，我去恋谁呢？谁能比得上妈妈？
我只能轻轻地吻着妈妈的手：“我不会的，我不喜欢那些女孩子。我只喜欢妈妈……”
妈妈脸又红了：“又贫嘴了……像你爸爸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