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心冷汗涔涔，齐雪蹑步摸到后院，她匆忙瞥了眼人影就想躲回门后。
那人正好看向自己。
“卢萱？”齐雪不动了，惊声道。
她看见卢萱卷袖露出的两条胳膊沾满鲜血，顺势下沿，又突见一个人蜷在地上。齐雪认出来，这就是自己要找的韩大夫。
卢萱看着齐雪，除却觉得麻烦，面有不悦以外，并无凶色。她怕吓到齐雪，五指展开，刃上仍蠕动着黑血的柴刀落在脚边。
齐雪长抽一口寒气，牙关痉挛着，她想走近一步，脚尖却顶到团半软不软的东西。
她从未觉得低头都是如此艰难的事，可她不得不这么做。
小指已经折成了几段，锤碎了骨头连着肉，上边的金戒指闪得如同金箔折出来的元宝。
戒指让齐雪确定，这整只手都是韩大夫的，这只从腕骨处被砍断的手。断口烂肉黄白红俱在，这么瘦的男人，内里涂了猪油一般流着腻光。
齐雪心魂已经飞越了身体，视线飞蝇样地抖着，就好像目之所及的断手五指，还在不甘心地抽搐着。
“啊——啊——！”齐雪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哭叫，幻觉中五指猛地握住了她的脚踝，她反向卢萱跑去，肩头的锄刃胡乱摆动，划出危险的白弧。
卢萱敛眉，侧身避开锄尖，掐住齐雪的手臂，力道狠重：“别叫了！”
她声音沉得吓人：“你想把外边的人都嚎过来吗？”
齐雪微微向外送着舌尖，才别扭地止住喉间动静，她用力呼吸，血腥味却铆足劲往肺里头钻。
她瞪着卢萱，惊恐地扫了眼地上似乎没了气的韩大夫。
“你……你有病吗？你为什么杀人！”
“不用你管。”卢萱先是别开脸，而后又忍不住看着齐雪青黑交接的脸。
“不用我管？”齐雪气得质问，又把这话在牙间咬了一遍遍，“你放心，肯定不是我管！我这就去叫官府来管你！”
她边说，边奋力一脚，将卢萱身边的柴刀踢开。柴刀滑出去，撞在韩大夫身侧不远。
齐雪伸手就去拽卢萱，想把她拖出去。自己重活做得多，论力气，卢萱是绝对比不过她的。
卢萱一个趔趄，立刻挣扎起来，想去扣齐雪腕部，口中威胁着：
“放手！你不要逼我！”
见齐雪执着，她凶狠起来：“你不要逼我把你也杀了！！！”
齐雪回头越发痛心地望着她，刚想回她翻脸的话，余光却猝然覆暗。
本该死透的韩大夫，被齐雪踢过去的柴刀碰过，竟活僵尸般睁开了眼！
长条的尸影在院内的青石地上粗蟒般扭曲，乌黑浸透的长衫下是拱动的血骨，躯体以这种诡异的姿势立起，站停刹那，他低头拎起了柴刀。
待他转过头，半边脸挂着个掉出来的眼球，血飞出唇角勾勒狞笑，每前进一步都有骨裂的惊悚怪声。
他分明已经死了！死了！死了！
齐雪大脑空了。
是鬼吗？那她还要反抗吗？
她将意识和肉体全部交付给什么伏魔降龙僧玄穹玉皇君清墟太上老净池仙姑补天万世王母财神姥姥……却觉全身冲了道开天辟地的电，她握着锄头的另一只手已经无法控制地抬了起来，向黑影半砍半砸下去！！！
卢萱耳后狂风剧作，吓得闭眼歪着头躲，她以为齐雪被自己吼急了。
温热的黏液自脸到腿，染了她半身。
血肉闷响，汁液叽滋，这是齐雪无数次经过街市，听见肉铺切猪肉的声音。
锄头深深砍进韩大夫脖颈侧边，冲着将他的头连根翻起的去。
他挨了卢萱数刀，断了一只手，还能凭最后一口气憋着装死，等来了柴刀和机会。
若不是齐雪这一击……
男人喉咙里“呃呃”地漏响，合不拢的嘴浊气混着血喷出，另一颗怨毒的眼珠子爆开，再也不能瞑目。
他朽木一般飘然倒下，彻底不动了。
“你……你救了我。”卢萱沙哑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