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回来得比他预想的还晚。
程昱珩坐在书桌前，一声不吭地等着，书摊开了半天一页也没翻过。直到楼梯那头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他才猛地站起来。
妹妹还穿着那件裙子，裙角上沾了些奶油的痕迹，头上多了一个粉红色的蝴蝶结，手里还提着一盒生日派对的小礼包。
看到他，她愣了一下，嘴角有些僵硬地笑：“哥……哥……”
他没说话，直接抓住她的手腕把人拖进房里，“砰”的大声关门。
“哥哥你干嘛啦？”她被甩得一跤跌在地上，哭腔瞬间冒出来。
“你不是说不去吗？”他低着头，声音低沉压抑得像是压着火。
“我、我只是……吃一点蛋糕就回来了啊……”她慌张地解释，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我怕你生气所以没跟你说……”
“不跟我说我就不会生气？”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逼得很慢，“程舒舒，你是觉得我说的话可以不听了吗？”
“我没有不听……我有听……”她吸着鼻子，眼泪一滴一滴掉下来，“我去一下下就回来了嘛……”
程昱珩心里有一股情绪正疯狂扩张，像是被她背叛的刺，狠狠扎在他不愿面对的柔软地带。他想大吼、想摔东西、想把她的礼包丢出去。
他狠狠的锁了门，把妹妹关在房间，冷冷说了句：“你之后哪里也不能去。”
她瞪大眼睛：“哥哥……你锁门干嘛？”
他不理会，拉了椅子拿了书在门前坐下，低着头什么都不想听。
舒舒哭了一会，跑去拍门，“哥哥放我出去啦……我要去找妈妈……”
她撑了好久，哭累了，抱着枕头蹲在地上，鼻子一抽一抽的。
到了傍晚，程昱珩终于起身开门要带妹妹吃饭，房里却空了，窗户大开，窗边的白色窗帘正被风轻轻吹动。
他脸色一变，快步冲到窗边，外头的矮树断了一根粗枝，草地上有鞋子、头饰、和一摊弄乱的土。
还有她躺在那里的小小身影。
程昱珩下楼时没穿鞋，脚掌在草地上被擦破了皮都没感觉。
他冲到舒舒身边时，她已经没声音，整个人像个布娃娃一样歪着躺在那，手臂呈现一个不对的角度，裙摆沾满泥土，额角还在渗血。
他一瞬间觉得世界静止了。
程舒舒很快被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她断了一条手臂、左脚扭伤、额头缝了四针，还因为撞击昏迷了快一天。幸好没有留下什么太大的后遗症。
唐蔓守了一夜，哭得眼睛红肿，程景川也从外地飞回来守着。
夜里，程景川把程昱珩叫到医院楼下的吸烟区，一言不发地点了根烟，看着窗外许久，才开口：
“你把她锁起来，是不是因为……你不想她去找那个邻居男孩？”
程昱珩站得直挺挺的，咬着下唇不说话，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我不喜欢她跟别人玩。”
“为什么？”
他低头，声音有些紧绷：“因为舒舒是我的，她只能跟我玩。”
程景川没有立刻回话，只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语气前所未有地轻：“你跟你妈很像。”
程昱珩怔住。
那是个几乎从来没被提起的名字。
“她那边的家族啊，感情都很极端。对喜欢的东西会粘得死死的，喜欢就想要全部占有，不让别人碰、不让别人靠近。哪怕一点点分享都做不到。”
他停了下来，目光转向程昱珩，“你懂我在说什么吗？”
程昱珩没有回答。
“我不是在责怪你。”程景川说，“你还小，不知道这些也很正常。但舒舒更不懂这些，她才多大的孩子，你现在的喜欢将来如果控制不好，就会伤到她。你能明白吗？”
那一刻，程昱珩忽然明白了一种名为“害怕自己”的感觉。
他真的很喜欢妹妹，从一开始的烦，到后来的习惯、依赖，到后来……连她跟谁说话、跟谁笑，他都会在意，甚至有种阴暗的想法，想把妹妹关起来，只有他自己能看到。
他只是想让她永远只对着他笑，只叫他“哥哥”，只拉他的手，可他这样做的结果，就是舒舒为了逃走，最后躺在医院受伤昏迷。
隔天舒舒在医院醒来后，忘了是怎么掉下来的，也忘了自己跟哥哥曾经很要好，只记得刚开始相处时他还不太亲近她的样子。
医生说大抵是幼童很容易出现的，惊吓过度暂时性的记忆模糊，过一段时间就会好。
但那段时间，再也没有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