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宴进入尾声，场内气氛渐渐松散起来，灯影摇曳，笑声四散，华服与香气在空气中化开成轻柔的雾。
程昱珩察觉舒舒额边沁出细汗，便牵起她的手，领着她往露台走去。
夜晚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轻轻拂过露台。舒舒靠着栏杆，微微低头呼吸，让身上跳舞后残留的热气慢慢散去。
她外表努力维持镇定，掌心却还残留着他带着体温的指尖感觉，像有什么在悄悄渗入皮肤底层。
程昱珩站在她身后不远处，静静看着她耳边被风撩起的碎发，一缕缕轻柔地晃动，像是谁的呼吸轻擦过她的耳际。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缓。“下次再一起跳舞。”
“如果你不怕皮鞋被我踩坏的话……”
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影子轻轻颤动，舒舒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轻声开口：
“哥哥，今天倪小姐问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程昱珩看着她微垂着的眼眸，沉默了一瞬，反问：“你怎么回她？”
“我说不知道。”她其实也很好奇他喜欢的到底是她哪里。
“你没告诉她？”
“要第一次见面就把我名字叫错，要每天不落地送一堆乱七八糟的垃圾过来……”
他语气懒懒的，同时带着怀念的回忆。
“要从小被骂了也死活不怕，厚着脸皮天天缠着我……”
舒舒的脸红了，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什么乱七八糟的垃圾，那都是我以前珍藏的宝贝欸！”
程昱珩没理会她的抗议，指尖轻轻勾起她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在掌心绕了绕。
动作没什么力道却极其亲密，瞬间不着痕迹地圈住她的呼吸，像风过湖面一样，拂出一层柔波。
“还要……像你一样可爱。”程昱珩取出一个小巧的丝绒盒递到她眼前。
“给你。”
舒舒接过时还有些困惑。打开盒子的瞬间，整个人便怔住了。
那是一条纤细精致的白金项链，吊坠是一个简约却不失温柔的十字，四端的棱线密镶着闪烁的细钻，仿佛星光拼贴而成。
而中央交叉的镶嵌处，则嵌着最亮的一颗主钻，在月色下泛着柔白的光，仿佛夜空中最清澈的一点星芒，安静地落入她的胸前。
“好漂亮……”她几乎是喃喃出声，语气里满是惊喜。
舒舒用指尖轻轻抚过那颗主钻，像在确认它真实存在。眼神被光芒点亮，像水面被微光晃动的倒影，晶莹闪烁。
程昱珩看着她惊喜的模样，唇角轻勾。
“你小时候把我名字叫错，叫成『一横』，记得吗？”
她好像确实在初次见面时，把“昱珩”喊成了什么奇怪的发音，然后就被唐蔓笑了一整天。
“你怎么还记得那么清楚……”连叫成一横都记得，舒舒只感觉已经死去的回忆在攻击她，她小时候真的是有点憨。
“你的名字里有个『舒』，一横一竖，放在一起就是个十字。”
程昱珩语尾轻轻上扬，嗓音被夜色包裹成一杯温热微醉的红酒，带着不动声色的撩人。
她脸红地垂下眼睫，不知道是项链太闪，还是心跳太快。指尖还在项链上轻抚，像是想从那十字的每一道棱线中，读出他藏进去的意思。
他伸手过来，替她把项链绕过颈后轻轻扣好。
金属触碰肌肤的瞬间，她的背脊一震，像被什么触动了神经。温热与酥麻交错的感觉，从颈后一路蔓延开。
项链贴在她的锁骨凹陷处，如同一滴星辰静静停留。细炼像是凝住的月光，沿着她的脖颈曲线流转，映着她细致的皮肤，熠熠生辉。
舒舒不知道，这不是程昱珩最近才买的，项链早在好几年前就订做了。
舒舒刚升初中时，突然对饰品产生兴趣，手上开始多了细细的手链，耳垂戴起了亮晶晶的小耳钉。
某年她在圣诞交换礼物抽到一条小小的麋鹿吊坠，样式说不上多特殊，舒舒却开心得不得了，一连戴了好几周都舍不得摘下。
他记得当时自己只是瞥了一眼，心里却闷闷地烦躁了一整天。
那礼物是谁放的？会不会是男生？她脸上那副笑容，是为了谁？
少年的嫉妒心在叫嚣，他也想让妹妹戴上他的礼物。
他想要自己送的东西，成为贴着她的皮肤、心跳的存在，所以程昱珩也订做了一条项链，想借着她生日的由头送出。
但拿到成品打开丝绒盒的瞬间，他的理智回归，强烈的羞耻涌上。
坠子蕴含的深意提醒他，这根本不是他作为哥哥该送的东西。
好几次他在夜里打开盒子，盯着那条项链发呆。想象她戴上的模样，想象她若知道自己的心思，会不会露出嫌弃的表情。
现在，那条藏了多年的项链，安静地落在她锁骨上，一场被压抑了太久的梦，终于在现实中落地成形。
舒舒低头轻轻把玩着吊坠，仿佛怕一不小心就会错过这份只属于她的心意。风声拂过，银光在她睫毛下闪烁成一片星海。
“我会一直戴着的……谢谢你，哥哥。”
月光落在她锁骨上，他的目光也像夜色一样静谧温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