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厅尚未正式开放，观众席空荡，穹顶高远，回音却已经存在，像是有人提前在空气里留下了呼吸的痕迹。
赛程第一天只是抽签与报到。
程昱珩站在侧厅的等候区，手中捏着抽签用的号码牌，神色平静，视线却不自觉地在场馆里扫了一圈。
明明是尚未开始的比赛日，却有一种奇异的热闹感，像是舞台上空无一人，却早已有什么存在盘踞在光线与声音之间。
他刚这么想，耳边忽然掠过一丝极轻的异国语言。
——“咦？那个人……”
程昱珩眉心微动，下意识抬眼，却只看见几名同样等待抽签的选手，正低声交谈，没有人看向他。
他以为是错觉，收回注意力。
下一瞬，另一道声音又轻轻飘落。
——“……他身上有□□□的气息……”
语气带着一点兴致勃勃的笑意，却不像是在对他说话，更像是某种旁若无人的窃窃私语。
程昱珩的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他没有转头，只是静静站着，仿佛什么都没察觉，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那些零碎的声响，
但一切又恢复了正常，那些低语像被水面吞没似地一瞬间散去，只剩下空旷音乐厅里正常的回音，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一位，请上前抽签。”工作人员的声音清楚地切入空气中。
他抽到十七号，是中段偏后的位置，不早不晚，既不占先机，也不会被压到最后。这是一个相当安全的顺位。
正式演奏日当天，观众席终于对外开放，红色座椅一排排坐满人，低语、翻动节目单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像一层尚未沉淀的杂音。
舞台灯光尚未全亮，钢琴静静伫立在中央，黑色琴身反射着穹顶的光，仿佛正在等待被唤醒。
程昱珩坐在后台的等候区，耳边却再次传来那种几乎融入空气的声音。
——“……好期待啊。”
——“希望今年的音色很好。”
奇妙的声音再次出现，这次不再只是零碎的单句，而像是彼此之间自然交谈的片段。
程昱珩微微一怔。
那声音离得不远，却又抓不到具体方向，像是贴着墙面流动，又像是从穹顶上方慢慢垂落。他下意识地抬头，视线在后台与侧厅之间扫了一圈。
候场区里的选手神情各异，有人低头默背乐谱，有人闭目养神，也有人正和指导老师低声交谈，没有人在注意他，更没有人朝他这个方向说话。
他微微侧身，往声音来的方向走了半步，却只听见空调运转的低鸣与场内模糊的回音。
就在这时，舞台那头传来第一位选手的演奏声。
琴声透过厚重的幕帘传进后台，旋律尚在试探，音色却已清楚展开。
那几道声音再次出现了。
——“哦哦，来了来了。”
——“嗯……”
——“有点太用力。”
——“对，太着急了。”
其中一道声音像是轻轻叹了口气。
——“不行啊。”
评语落下得很快，也没有再多延伸，仿佛只是对声音本身做出即时反应。
程昱珩站在原地，没有再刻意寻找声音的来源，只是静静地听着。
第二位选手上台时，旋律风格截然不同，音色明亮，技巧俐落。
——“这个音色很干净。”
——“再听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