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莹心里最近还有一个困扰。
少爷与小姐的床单，这阵子几乎都是自己收走的。
有时是清晨，小莹才刚准备进房整理，就发现床已经铺好，换下来的床单被直接送去外头洗衣店，连让她经手的机会都没有。
她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是不是自己洗得不够干净？还是哪里没注意到，让少爷小姐不满意了？可若真有哪里有问题，小姐的个性，应该会对她直说才对。
这天中午，她在客厅整理花瓶时，精神明显有些恍惚。
“小莹，你怎么最近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舒舒小姐坐在沙发上翻杂志，忽然抬头关心地问了一句。
那语气一如往常地贴心自然，没有半点疏离。
小莹迟疑了一阵，还是老实开口，把憋在心里好几天的疑惑说了出来。
本来已经做好被指出哪里做不好的心理准备。
却没想到，话才说到一半，舒舒小姐的脸色就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那不是气恼或不耐烦，比较像瞬间被戳中什么的慌乱。
她下意识地把杂志阖上，指尖在封面边缘捏了捏，眼神飘忽，完全不敢和自己对视。
“那个……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小姐声音越说越小，后面几个字几乎含糊成气音，不像平时爽朗爱笑的样子，是明显的害羞尴尬。
小姐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竟是随便扯了一句“那间洗衣店服务很好想支持店家”之类的理由，说完就匆匆离开沙发，像是怕再被多问一句就要原地爆炸。
小莹看着她逃也似的背影，越想越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怪。
没过多久，她在外头的窗边收拾时，看见小姐在屋里气鼓鼓地站在少爷面前。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小姐明显是在抱怨，表情羞愤又急切，像是在控诉什么不得了的冤屈。
而少爷居然没有因为小姐的冒进生气，他抱着手低头听着听着，忽然就俯身，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小姐听完少爷的话，整个脸色唰地红透，把手上的杂志一把拍在少爷胸口，气得跺脚跑开。
少爷站在原地被她打得有些猝不及防，但脸上居然十分罕见的露出笑容。
那是小莹第一次见到他笑，只见少年嘴角微弯，眼神不再冷淡，笑里居然还有几分宠溺的味道。
看到超级罕见的东西，天要下红雨了。小莹愣愣的想着。
过了几天，她在楼上打扫时经过琴房，忽然听见里头传来隐约的争执。
倒也不是真的吵架，更像是低声的抱怨与拉扯，语气轻软得多，但仍能听出一点撒娇似的不满。
“不是这样……”
是小姐的声音，语尾带着一点被迫低声的含糊与急促。
“哥哥都……上次床垫……讨厌……”声音断断续续，内容不是很清楚，倒是语气软绵绵的，颇为委屈羞恼的感觉。
小莹脑中忽然闪过前阵子的某件小事，某天少爷睡醒就突然吩咐工人换掉他的整张床垫，说觉得睡不惯。
明明那张高级床垫用不到半年，有钱人可真是奢侈。
当时小姐静静地看着搬走的床垫，小脸涨红、神情格外复杂，好似想说什么，最后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小莹那时还纳闷，也许小姐也想换张新的，毕竟女孩对这种生活细节总是敏感些。
她正一边回想那件事，琴房里就传出一道压得极低的男声，像是在回应什么。
小姐原本还在细细地抗议着，但那声低语一出，里面就忽然安静下来了。
其实琴房本来隔音就挺好，如果没有争执程度的音量，小莹是听不到他们对谈内容的。
这也表示兄妹没真的到吵起来的程度，小莹松了口气，继续专心她的打扫。
她转身继续往走廊另一头走去。自然也听不见门后越发紊乱的喘息。
之后没几天，小莹发现小姐与少爷不再把床单送去洗衣店了。
她有点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不过她也注意到，那间洗衣店的送洗单还是继续定期来。只是改成送些毛巾。
小姐他们到底哪里会需要用这么多毛巾？
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小莹只能默默地继续把那一堆送回来的毛巾收好分类。
最近她心里总是画下一个又一个问号，越画越多，简直能凑成巨型拼图。
而那拼图的全貌，她不知道要花多久时间才想象得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