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下楼的时候，饭菜的香气还在，但餐桌边早没了程昱珩的身影。
李妈笑着把热好的汤放到她面前：“小姐快来吃饭，少爷刚吃完不久。”
“……他没等我一起啊？”她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眼椅子对面空着的位置。
“少爷说让你睡到自然醒，交代我们不要吵你，说你早上太累了。”李妈语气自然，还边往她碗里盛汤，“少爷已经回琴房了，今天好像要准备什么曲子。”
舒舒点点头，喝了口汤：可以解除愿力的好消息她要赶快告诉他才行。
用餐完没多久，她就绕过长廊，一路走到熟悉的琴房，她悄悄推开门缝，靠在门边听。
里头的琴声干净又稳定，节奏一如既往地理性而有力，但那旋律今天却像染了些什么，柔得让人心口发痒。
程昱珩坐在那儿，嵴背笔直得像标准教科书，指尖骨节分明，动作优雅专注，每一下触键都精准漂亮，却又不失轻巧。
舒舒盯着他指尖落键的弧度，像看什么极珍贵的工艺品，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想听就进来。”他语气很淡，但手指停在琴键上，没弹也没收，像是专门等她来坐在他身边。
舒舒磨磨蹭蹭走进去，他那双手不久前才刚把她压在床上，抚过她的胸、捧住她的腰操到她哭出声来。
现在却像从欲望里抽身而出，干净得像在指挥月光。
弹琴时那副专注的模样让他身上的那层距离感悄悄回来，像一堵透明的墙，漂亮得让人不敢越线。
指尖还没落下，光是他坐直背、眼神沉进琴键的那个姿势，就冷静得像某种不可侵犯的存在——像她从小就只能仰望、碰不到边的人。
她想抱住他，却又不太敢动。
他明明就在她旁边，气息就在手肘范围内，她却突然觉得他很远，远得像个不属于现实的存在。
琴声依旧持续流动，可程昱珩的眼角馀光早就注意到她神情不对。
他停下琴，声音不重，但低低地问：“怎么了？不喜欢这首曲？”
舒舒被唤回来，微微一愣，“……喜欢啊。”
“那怎么不说话？一脸心不在焉。”他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情绪，但眼神落在她脸上，看得有点锐利。
舒舒干笑两声，“有点像以前听过的……但不太一样。”
“水之嬉戏。”他淡淡道，“拉威尔的。”
“嗯……”她想了几秒，忍不住说：“是不是有简单版的？小时候好像学过一段……”
她手指悄悄落在琴键上，按出几个音，虽然不太熟，但旋律模糊地从记忆里浮出。
“是这样……吗？”她边弹边皱眉，琴音磕磕绊绊的散落在屋内。
突然，一只手从她侧后伸过来，包住了她的右手。
“这边用这两指，三跟五。”程昱珩语气淡淡，但力道温柔，拉着她的手一指一指地调整位置，“你的手型太塌了，重心也没放好。”
他低头靠得很近，唇贴在她耳边说话时，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她的侧脸，像是琴声馀韵未散。
舒舒怔怔地任他带着按下几个音，心跳乱成一团。
他仿佛没注意到，还在纠正她的指型：“这首音很多要抛出去，不是用力压，是甩出去……这边也是。”
“喔……”她有点迷迷糊糊地应着，眼神却偷偷往他侧脸瞥了一眼。
他的手仍复在她手背上，缓缓带着她重新拨了一遍刚刚的旋律。
“再一次，试试看自己来。”
舒舒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气，这次试着放松手腕，照着他的力道重新弹了一遍。
果然，那旋律像水面被指尖撩开一样，轻柔地荡了出去，清澈得像从前没弹过的音。
她手指一颤，不可思议地看向他：“……这样是对的吗？”
程昱珩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手指却没收回，还留在她掌心，轻轻贴着。
“你刚刚一个转音还是早了半拍，不过……比之前好很多。”
舒舒眨了眨眼，再弹一遍，这次比刚才更顺。
水流般的旋律终于连成一小段，像是从她指尖真正流泄而出的旋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