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崽趴在车窗边,迫不及待地挥手赶人:“知道啦妈妈,妈妈再见!”
周母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尖:“说的就是你,不准闯祸。”
她又看向周万圆:“圆圆,这俩小子要是不听话,你给我狠揍一顿,再不听话,饿他们两顿就老实了。”
“知道了妈,司机上车了,要发车了,你站边上些。”
周母退到一旁,挥了挥手,目送客车缓缓驶出站。
两个小时的颠簸后,客车终于到了永安公社。
周万圆脸色煞白,一下车便跑到路边干呕。
好在知道自己晕车的毛病,她早上连早饭都没吃,这会儿也吐不出什么来。
毛崽跟过来,凑到她身边,关心仰头问:“二姐,你没事吧?”
大毛也背着背篓走过来,递过水壶:
“吐得难受吧?要不要吃点东西压一压?想吃啥?”
他边说边朝四周张望。
公社集市上人多热闹,沿街摆了不少摊子,卖什么的都有,除了粮食布匹。
只是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衣裳大多打着补丁,瞧着有些破旧。
周万圆漱了漱口,缓过一口气,嗓音还带着几分虚。
“我要吃四果汤。”
大毛头一回到农村市集,左右张望了一圈,压根不知道四果汤在哪儿卖。
“我知道,跟我走!”
毛崽脆生生应了一声,撒开腿就跑在前头。
大毛赶紧扶着周万圆,跟在后边。
得有一年多没喝上这口了。
等四果汤端上来,周万圆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镇过的梨汁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那股翻腾劲儿顿时压下去了,整个人都舒坦了几分。
大毛尝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么好吃的四果汤!”
“这家可是老字号呢。”
周万圆笑了笑,手下没停,“快些吃完,咱去找家婆往常摆摊的地方。”
“家婆。”
家婆正给人称梨呢,听见这声喊,手一抖,秤砣差点滑下去。
她忙不迭抬头,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哎哟,这不是我乖孙吗!”
她把秤往客人怀里一塞:“你自己称,梨一毛二一斤。”
跟她年纪差不多的阿婆笑骂道:“嘿,你这死老太婆,我待会儿把你一摊子梨全搬走!”
家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当我不知道你家住哪?搬走了我上你家拿去!”
公社就这么大,三步一熟人,五步都沾亲带故的,真正的陌生人是稀罕物。
家婆几步跨过去,目光在三个孩子脸上挨个转了一圈,嘴就没合拢过。
“哎哟,圆圆又长高了,还白了,我孙女真俊!”她伸手想摸摸周万圆的头,又怕弄乱了发辫,改为拍拍肩膀。
再看大毛,上下打量两遍,眉头微微一挑:“大毛?好久没见了,你这孩子,咋还这个头啊?以后娶媳妇可怎么办?”
大毛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
63年春节他们来拜过年,只是因为周母工作关系,只住了一晚就匆匆走了。
去年周母过年值班,没时间回娘家,周万圆备考也没回来,大毛见周母和周万圆都不回,他对这又不熟,就没跟着周父回来。
算起来,这不过是他第二次见家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