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苌楚走出书房,暗色的云已经吞没了远处的霞光,吐出些絮絮断断的白烟,她闭了闭眼,这才松开了自己的手,指腹又在手掌心被压出来的痕迹摩挲了几下。
她在谢毕之面前应该已经蒙混过关了。
毕竟她在谢毕之眼里不过是一个深闺女子,一个不懂丝毫人情世故的女儿。
大概谢毕之只希望,她心底对这个谢家无怨就好了吧。
谢苌楚垂眸,谢家与她当真没有半毫的关系,所用接下来谢敛是死是活,谢毕之的官途是如何曲折坎坷,都不是她关心的事情。
“抱歉啊,谢三小姐。”
她轻轻地说了一句,卷着风落入云翳中,也不知道到底是说给谁听的。
夜落了。
次日,午正。
“三小姐,老爷唤你去前厅用膳。”
谢苌楚望着迎面走来的丫鬟,不禁有些惊愕,总觉得最近谢丞相怎么总喜欢有事没事的唤她。
似乎看出了谢苌楚的迟疑,小丫鬟想了想,又说道:“叶姨娘与方姨娘都在……”
谢苌楚心底这才稳住了许些,应当是想要一起商讨一下关于谢敛的事情吧。
议论的终究是些家事,无不外乎就是应当如何将谢敛救出来了,只是家中的女人们多是明哲保身看人脸面行事的,又哪能商讨些什么出来。
谢苌楚思考着,这次谢毕之怕是要被那些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的女人们给好好闹一闹心了。
不如还以为自己后院里当真都是些娴雅善德、知书达理的姨娘呢。
谢苌楚倒不是很想去,毕竟她可不想在那种宴会上出风头,可是这次,似乎有人给了她这个风头出啊……
她苦笑一声,想起昨晚她桌案前多出来的一封信。
她摇摇头,这件事连姜沉行都要横插一脚,看来这朝局当真乱得很。
不过朝局越乱,她便越高兴。
毕竟她不是什么善人,此时萧湛应该也是忙得焦头烂额吧,这倒是她喜而闻见的。
她总觉得这比买卖不划算,她与谢家羁绊不深,可是姜沉行这消息一给她,可就算是她欠了姜沉行一个人情了。
谢苌楚抬起手撑住下巴,算了,这个人情还是让谢家还去吧,她可还不起。
谢苌楚又坐了一会,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悠悠地挪到了前厅里。
“见过父亲,叶姨、方姨。”
谢苌楚打了招呼,便落座了。
见人都到了七八分,叶繁缕便唤人开宴了。
“今日唤你们来也不是为了别事,相比你们都清楚吧。”谢毕之坐在主位上,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好整以暇地扫过众人的面容。
有紧张、也有恐惧,但更多的都是垂着头不敢看他,独有坐在他身边谢苌楚满脸的漫不经心。
谢毕之倏地生了几分好奇,这个女儿当真有趣得很。
“瞧瞧这三姑娘,脸色平静得很,所以啊大家也都别当个什么大事,有主意就都说出来。”方菡望了望谢苌楚,立即调笑地说道,“也千万别装模作样的,来个真真实实的便好,不然反而叫人心头不安。”
话有所指,但谢苌楚仍旧是那一副随她怎么说都不会变化的神色。
下面立即有人嘀咕道:“这种人怕是根本不关系谢家危亡吧,这才这般随心。”
方菡立即又正色道:“住嘴,三姑娘岂是你们这些人能议论的?现危急存亡之时,还在背后嚼舌根,也不好好看看自己的位。”她声音并凌冽,反而带着几分柔和,就像是平常的小打小闹一样,让人心中不舒坦,却又挑不出什么差错来。
如果有人深入追究了,方菡也可云淡风轻的反驳几句对方斤斤计较、不识大礼,堵得别人一句话都吐不出。
方菡一来二去,倒是又给谢苌楚扣了一个乖张和薄情的帽子,可这两句话又有什么人会去追究呢?
谢苌楚似乎知道方菡是怎样靠着一张伶俐的嘴,就算是毫无势力的娘家,也走到了同今日般可以与叶繁缕相庭抗衡的地步。
“方妹妹还是少说几句,今日只是可不是说几句话可就能解决的。再说了,三小姐脾气温顺,众人也都是知晓她的好的,私下哪有什么非议?”
叶繁缕不咸不淡地开口,目光若有若无地从方菡脸上扫过,捉到了方菡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叶繁缕不免心中有些小小的得意。
毕竟之前对付谢苌楚,她们俩还算是个“盟友”。
下头地人望了望眼前的唇枪舌剑,竟生出几丝好奇,不明为何叶繁缕出面来替谢苌楚讲话了,这谢敛又也是她的骨肉,这般局面,倒是勾了不少人的心想探究一二。
见下面的人露出几分好奇神色,谢毕之不免皱了眉:“我这是让你们来说说该如何处理谢敛之事的,不是让你们来议论苌楚的。”
公堂之上的明言听多了,对后院女人们这些相互讨口角之胜的行为就越发看不上了。
都是些聪明人,平日里也没有这么多的矛盾纠纷,倒是很快又静了下来,忧愁与恐慌又重新笼罩了上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