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庵。
芜人早已备好了茶,好一会才正了色,她开口道:“多谢谢三小姐前来相告,若是以后有什么地方芜人可以帮上忙的,芜人……一定在所不辞。”
谢苌楚摇摇头,脸色微白,“我不该告诉你的……不应当将无辜的人扯进来的……”
芜人怔了怔,她并未想到谢苌楚居然会因此而懊恼,她缓了缓,才说出来有违自己身份的一句话:“我想提茴香报仇……”
“不行!”谢苌楚突然站了起来,突然意思到自己太过激动,又重新坐下,脸色是说不出的严肃,“万万不可,法师呆在庵中,潜心修炼,定会以法闻名,何必参和到一个被处死的女人身上?”
“可她是我的朋友!”
谢苌楚闭了闭眼,嘴唇微颤:“……法师真的就这么确定苏茴香是无辜的?她可是弑嗣杀妻的恶人。”
芜人突然笑了笑,笑容是说不出的冷淡:“我了解苏茴香,她绝对不会是那样的人,谢小姐……你知道些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报仇?”
谢苌楚苦笑一声:“你能去找谁报仇?”
芜人愣住了,她知道苏茴香定是被人陷害的,可是……她又能找谁报仇?
“谢三小姐……你知道。”芜人定定地望着谢苌楚,神色坚定,不由让谢苌楚有些恍惚,从前认识的那个胆小懦弱的芜人,竟也可以为了朋友变得如此坚毅了。
谢苌楚深吸了口气,嗓音有些苦涩,“我知道,但是不到万不得已,我不想将你牵扯进来。”
“谢三小姐!”芜人已有些微怒,手臂衬着桌子,“凭什么你就可以想方设法地为苏茴香报仇,而我就不可以!你又凭什么阻止我?”
谢苌楚呆呆地望着芜人,张了张口:“我只是……”
芜人也有些失落地坐回原处,她思索良久,才缓缓说道:“什么时候谢三小姐需要我了,就派人告诉我,就算是能尽一些微薄之力,芜人也愿意以死奔赴。”
谢苌楚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有些湿濡,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似乎下了一个最重要的决定。
芜人脸上出现了一个舒心的浅笑,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将已在一旁备好的竹筒竹签往前推了几分,才轻声说道:“今日请谢三小姐前来还有一事,请挑。”
谢苌楚有些恍惚地抬起手,芜人在水月庵的地位并不低,因为于她而言,眼下的这些竹签,并不是给人求签解惑,而是扶乩。
只是她一生只能为三个人扶乩,贵族、平民、乞丐,就连前世苏茴香,也没有这个机会,她只是说,若没有缘分,她也没有办法替苏茴香扶乩。
谢苌楚不清楚什么时候有了缘分,她想,明明都是一个人,为什么苏茴香没有这个缘分,重生后,谢苌楚竟然有了这个缘分。
谢苌楚抽出一根竹签交给芜人,芜人翻转过来,上面写着一句诗:
“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芜人也愣住了,她未曾想过,竟会求出这样的签,解这样的签最为困难,她不敢说,却是谢苌楚替她说了出来,“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谢苌楚不知道扶乩到底是怎样的,但是却明白,窥探天命,绝不会如此简易。
芜人稳了心神,手指抚摸着竹签上凹下去的刻痕,一字一句地解道:“无可生,死命逃,三年风霜难,寒后迟,不解旧时情,十里烽火过,十九复二八,留转心未移,若苦海,死国矣;若至深,富贵命。”
谢苌楚愣了半晌,才缓缓说道:“多谢法师。”
芜人双手紧握,她深吸口气,说道:“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富贵签,但是会不会真的如签上所言,自古并无此定数,皆可变。”
芜人别过脸,这样的命途万分坎坷,若是行错一步,那怕只会没入痛苦深渊之中。
谢苌楚点点头,寒暄几句后回到了厢房中,神色是说不出的沉寂,她呆呆地望着轩窗,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