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三日,梁元劭都留宿拾翠殿。
清晨,第一抹暖阳从云层间透过,幻化出水面上的波光粼粼。着翠绿宫装的女子缓缓迈出了院子,凝神望着九曲桥对面的清风阁。在那里,一身明黄朝服的俊朗男子被人拥着出来,随即上了龙辇。
等到一行人离开,陈采青才悄悄攥紧了手,将眼中的迷恋变作妒恨:上官璃,我真是小看了你……
宠幸不断,还让皇上日日留宿清风阁,上官璃啊上官璃,你究竟是何狐媚,本事当真不小。
“主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宫婢从旁的一问,如同最尖锐的刀,化开了陈采青眼中的朦胧。淡淡的锐光从瞳仁散开,她轻勾起眼尾:“怎么办?后宫是皇上的后宫,可还有一个人,是管得住皇上的……”
婢女犹豫着看了陈采青一眼,低声揣测道:“主子说的是,太后娘娘?”
陈采青浅笑着不答话,精致的五官如擦抹光亮的宝石,散开耀眼的光:“时辰不早了,咱们该去紫宸宫请安了。”
绿色裙纱踏着风尘而去,将点点风波卷进了紫宸宫中。
齐太后闭目靠在凤椅上,发髻上的金翅凤鸟随风而动。秀眉的面貌与雍容大气相融合,丝毫不逊色于殿下的妃嫔们,她凝神听着众妃嫔的嘀咕,心里不由沉了下来。
颖才人受宠的事情她是知晓的;皇上留宿,虽然不合规矩,但也并非不能;可是这连日专宠,却是后宫大忌啊。
为了这遭,齐太后特意叫来沈念卿询问。可沈念卿只是暗自垂泪,一语不发。她是偏疼沈念卿的,若任由颖才人专宠下去,一旦怀上了龙种,皇后的位子就不牢实了。
“太后娘娘,这颖才人的规矩怕是要重新教教。今日已经是第四天了,后宫早请的规矩便要这般坏了么?”沈宜静瞥了瞥陈采青身侧的位置,随即拧起眉头,沉声道。
上官璃恩宠太过,连早请都有皇上出面告假,确让旁人不满。见有人开了口,藏着心思的妃嫔们也就不顾及了。
朱柔嘉朝着左右看了看,随即起身在殿中拜下:“太后娘娘,纵然皇上多加怜惜,可颖才人也不该恃宠而骄,视后宫规矩于不顾啊。”
陈采青那堪落后?等到朱柔嘉起身,她忙屈膝慢声道:“太后娘娘,皇上的龙体可是郢朝根本,这般下去……总是不好的。”
这话掐住了齐太后最担忧的一点。
皇上的身子不好,是以后宫荣宠一向淡薄。现在沉迷下去,万一……她眸心一紧,目光在殿内环绕。
而这厢,众人见太后动了心思,赶忙出声加以附和。哭诉罢,紫宸殿上没有开口的只剩下沈念卿、萧如雪、李贵嫔、韦佳灵。这四人各怀原由,一个是端着体面不能开口;一个是坐观两虎相争;一个是从不掺和杂事的;另一个则是与上官璃交好,不愿落井下石的。
齐太后将众人的心思瞧了个明白,渐渐有了计较。她垂眸看了看指尖上的金帽,抿唇道:“早请的规矩不可废,皇上虽然日日差人来替颖才人告假,但她也该识大体,知规矩。”
“太后娘娘说的正是。”
齐太后略一顿,沉声道:“哀家听说,皇上不曾送避子汤给她……这般不懂规矩的,可担不起养育皇家血脉。”说着,她若无其事地看了沈念卿一眼。
只见沈念卿微低着头,眉眼间满是倦色,齐太后心头不由升起些怜惜。
不容其余妃嫔产下子嗣,这也是她帮沈念卿的最后一招了……
“来人。传哀家懿旨,赐颖才人‘富贵荣华汤’。”一语出,紫宸殿上当即寂静下来。“富贵荣华汤”哪有半分富贵荣华的意思,这药比避子汤药性更强。若是吃下去,可能这辈子都难有孕了……
到了这一步,众人才隐约看清了太后的意图——杀一儆百……再有魅惑皇上者,统统是这个下场。纵然恩宠无双,没有孩子依傍,待红颜老去,只有苍凉一生。
一旁的内监闻言,肩胛微动了动应下:“奴才遵旨。”
很快,太后的懿旨便传到了梁元劭耳里,他将魏林招来,低声嘱咐了几句后便将他潜了出去。
而魏林揣着满怀不安,匆匆赶到了太医院。等到奉命来取药的内监离开,魏林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清风阁依旧是清风阁,只是那清风徐来,却隐含风波阵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