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出生开始,玄离就一直在和玄和共用一个身体,从最开始的兄友弟恭,再到之后的厌恶憎恨,直至最后的鱼死网破,玄离想,自己终于可以得到解脱了。
可,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在玄离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要神魂俱毁时,那个冒然闯进自己识海,嘴里骂着“我是你姑奶奶”的女子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他所做的一切功亏一篑。
可血萝不知道,她这样虽然保住了玄离的魂魄,却也摧毁了他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
回望自己的一生,玄离自己都想嘲讽几声,明明是个独立的个体,却是活成了任人摆布的傀儡。活着,自己的身体不能全部掌控,想死,却是连死的资格也没有。
那就这样吧。玄离彻底放弃了挣扎,甘愿沉沦。
“阿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玄和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站在自己的识海里看着毫无生气的玄离低喃。
然而寂静的识海里无人给他回应。
自从上次玄离试图自我毁灭被血萝压制住后,玄和就在识海里给玄离上了锁链,让他再也无法逃脱自己的掌控。
本来玄和以为玄离会同以往一样挣扎,大骂,甚至费劲气力的挣脱,可他想错了,他所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玄离好像学乖了,他没有一点反抗的意思,甚至还坦然接受。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禁让玄和有点错愕,但更多的是席卷而来的兴奋,他的阿离终于不再试图逃离他了,但他依旧没有把锁链松开,他怕,怕这是玄离的计谋,怕自己一旦松开,阿离就会离自己而去。
可玄和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因为玄离已经不能算是完整的个体了,他真正的成了一个空壳,任由摆布的傀儡。
刚开始,玄离不与自己说话,玄和还不甚在意,只觉得阿离在同他闹脾气,过几天就好了,甚至他还觉得这样也不错,毕竟玄离每次开口都是惹自己生气,少了那些烦人的话语他也不必心烦。像这样安安静静的,待在他身边,不离开自己就好。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玄离依旧没什么动静,甚至意识都经常处于昏迷状态,玄和心底有了些许慌乱,但他还是自我欺骗着。
“阿离,都过去这么久,你也该消气了。”玄和的指尖一寸一寸描摹着玄离的面庞,语气里带着诡异的痴迷。
“阿离,明明你已经在我身边了,如今这样也不会再离开我了,可我为什么高兴不起来呢?”
“你都睡了这么久了,也该睁眼看看我,和我说说话。”
“阿离,醒过来,我命令你醒过来!只要你醒过来,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不是想重塑一个身体吗?你醒过来,醒过来我去找那个人,她能护住你的魂魄,或许也有方法重塑一个身体,醒过来,好不好?”
“阿离……你不能这么狠心丢下我。”
玄和觉得自己要疯了,一边发疯似的自虐,一边又卑微的乞求。
可玄离这次是真的死心了,任凭玄和怎么发疯,怎样乞求,他都不予半点反应。
在意识海发疯的玄和忽地察觉到外界有异动,只好将玄离放开,语气温柔的说道:“阿离,你等我,等我解决完一切,我就来陪你。”
从意识海退出来的玄和看着不请自来的血漪一时竟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
“你来干什么?”良久,玄和才干巴巴的吐出一句话。
“啧,态度这么恶劣可不好。”血漪翻了个白眼,语气欠欠的。
“那就离开。”玄和现在已经不想维持什么好好公子的形象了,语气极其不善。
“这恐怕不行。”血漪才不管玄和那骇人的目光,颇为自来熟的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端起,刚放到嘴边,却又轻瞥了一眼玄和道,“面具姐姐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不关你的事。”玄和面色僵了一瞬,冷冷的回道,周身充斥着低气压。
“啧,真麻烦,”血漪烦躁的舔了舔牙尖,那凉薄的似乎在看一个死人一般,玄和被她看的脊背一阵发凉,可还没说话,就又听得血漪继续道,“我没空和你扯那些没用的,让他出来。”
“我做不到,他不会出来的。”玄和垂下了眼睑,语气竟带上了些许疲惫。
“嗯?”血漪危险的眯了眯眸子,似乎也察觉到了玄和身上的不对劲,撑着下巴打量了许久才清嘲一句,“又是一个沉溺于梦境的人,难怪这么安静,姐姐真厉害,真的把他囚禁起来了。”
“我没有囚禁他!”玄和立刻辩驳道。
不是他把阿离囚禁起来了,是阿离自愿待在他身边的。
“姐姐这么激动干嘛?这难道不是姐姐想要的吗?从我们最初的相遇的开始,我就察觉到了,你对他有着很强的占有欲,掌控欲,那些想把他囚禁,想让他身边只有自己的阴暗想法,我可全都能感受到。”血漪的语气平淡极了,就好似自己今日吃了什么饭一样,而她手里的茶杯不知何时成了空杯,此刻正被她随意摆弄着。
“我……”玄和微攥紧了拳头,却是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因为他确实一直想把玄离囚禁起来,只是如今真的做到了,却又开始后悔了。
“一个将死之……魂,那就再多留几天也无妨,走了。”血漪本想说将死之人,可话在嘴边却是打了个弯,摇摇头起身就要离去。
“你说什么?”玄和听到血漪这话心底顿时升起一股恐慌,急忙拦住血漪的去路道,“你说什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阿离他怎么了?”
“一个极力寻死的人,哪怕被强制拉回生命边缘,他也停留不久,不过别担心,他的离开不会影响不到你。”血漪扫了他一眼淡淡的解释道,心里还在腹诽血萝这家伙不说明情况,害她白跑一趟。
“不可能,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