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上的状元郎红的透彻的华服似乎要灼伤天涯，但若是仔细去看，还是可以轻易看见那上面岁月沉淀的陈旧，傍晚的天色黯淡，他身下棕红的马不知道和主人经过了这样的多少个年头，尽管牙齿已经慢慢松落，它依然高昂着头，脚下步子时不时虚晃。
年轮覆盖一圈大过一圈，他们都已经老了。这样骄傲的走在人群中的日子，不知道还能继续多久。
张怀仁微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手上用力，那个陪伴自己半生的棕马就心神领会，放慢了步子，拐着弯进了一条小巷子。
“怀瑾的灵魂不知在何处漂泊，我年年如一日的在这个时候出门巡游，上天仁慈，让怀瑾看上一眼也好。若是不行，这么多年了，怀瑾早该投胎转世，有幸生而为人，看到我这做法，我张怀仁也就知足了。”他下了马背，走过曲折的小巷，身侧是布满尘灰的土墙，看着几分落寞，他浑然不觉。
十年前他一举高中，本以为可算能够带相依为命的弟弟过上好日子，未曾料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弟弟却意外丧生。他出任长安断案司，一生清廉，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自己的荣辱与共弟弟不能参与进来。
如今这种方式，也算是了却他的一桩心愿了。
空气森冷，迎着薄暮，他们停在了一座很小的破败小院里。棕马鼻翼里冒出浓郁的白气，张怀仁拍了拍马的脑袋，也不将它拴着，兀自推开院门，一股子刺鼻的霉味席卷而来。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步入院中。这是他未曾高中前和弟弟住的破落院子，入目皆是原样，他仿佛还能看见弟弟睁着期待的眼睛坐在院门口的大石头上等待着他的归家。
只可惜造化弄人。
张怀仁抬起眼睛，未曾想面前却出现了一双不该出现的绣花布鞋。他的瞳孔猛地紧缩，手心溢出了冷汗。
谁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回来了啊，等很久了。”
十几年前的状元郎在街头消失，人群终于慢慢消散，张怀瑾可算是能走动了。
他揉了揉已经没有任何感觉的手腕，低垂的眼睛里全是不解。怎么回事，他刚刚居然有那么一瞬间在为那个状元郎而难过。
罢了，还是先去家里等孤琴吧。
张怀瑾一面想着一面提起步子往前走去，眼睛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有些出神，连自己撞到人都没有察觉。
“张公子？你怎么在这里？”有人惊呼出声，音色不免诧异，“孤琴姑娘没有和你一起吗？”
张怀瑾回过神，一抬眼就看见一位白衣华服的公子站在他面前，如墨的瞳孔里有好奇，眉目俊逸，声音温文尔雅。
是陌知锦，张怀瑾下意识紧了紧手中装混沌的食盒，低低的应了一声：“是，孤琴有事出门了，我见街上的混沌好吃就出来带回去给她尝尝。”
“是吗？孤琴姑娘看起来挺忙的，我刚刚还在街边的树林里看到了和她身形差不多的紫衣姑娘走过，还以为是她呢……”陌知锦摇着折扇，恍然大悟的说道。
他不曾注意，这几句话刚刚说出口，面前看着温顺的男子眼底慢慢蒙上了一层难以预料的惊恐，仿佛是这逐渐黯淡的天，让张怀瑾无可适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