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裴彧就翻身下马,带着留守运城一干人等,预备进府。
张家家主却追了上来。裴彧回头,四五十岁的男人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抬起脸,期期艾艾道:“大人,草民给您预备了大礼。您往房中去……便可以看到。”
裴彧随意应下了,直至进入内室,他才明白过来,张家家主所说的大礼是什么。
内室之中,一字排开,袅袅婷婷站着一行女人。
每个女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期期艾艾的申请,与方才跪在地上的张大人,不谋而合。
其中站在最中间那个,生得弱柳扶风,眉间一股袅娜之态,看样子,倒与别人有些不同,举手投足上,分外出挑。
裴彧已然懂得了张大人的算盘。
他凤眸流转,眼光落到斜签着站在一旁的张家家主身上。
张家家主双手插在袖管子里,内心颇有些激动。他活了这么大年岁,第一次亲眼见到天上之人。
招待贵宾,左不过几种物件:金玉银钱,香车美酒,最后一样,便是美人了。
张家家主抬眼斜睨四皇子神色,
张家家主特地将中间那位袅袅婷婷的拉出来:“殿下,家中小女,年方二八,知书识礼,若是殿下不嫌弃,收了她,做个红袖添香的伴读,便是小女一辈子都难以修来的福气了。”
裴彧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他昂然走上前,相距张家女儿不过一步之遥。
张家的女儿哪与男子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裴彧一上前,她便合眉垂首,面上泛起一股水莲花般的娇羞。
“倒有些皇妃的品格。”后头不只是谁嘀咕了声。
裴彧仔细端详,终于明白了自己看到张家小姐那股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
她身上这一股袅娜风流姿态,确实与许银翘有几分相像。
他本来想拒绝了所有女人,此时心念一转,驻足发问道:“张家小姐,你会什么?”
裴彧尽量将声音放柔和,以免吓到这个看起来就胆子很小的女人。但纵然他表现得再和善,张家小姐还是抑制不住地紧张,身子几乎颤抖起来:“小女不才,从小读过几本开蒙之书,略懂女红、音韵。”
裴彧皱起眉头,又问道:“那你懂医术么?”
张家小姐张大嘴巴,一副愕然的神态。
医术,可不是她们闺阁女子要学的东西。纵然懂了,她们也不可能到外头抛头露面,提诊看病呀。
张家小姐正要摇头,张家家主却上前一步,替她肯定答道:“懂的,她懂的。”
“哦?”裴彧歪了歪头,兴致缺缺的面上终于浮现出几丝异样。
他虚空点了点张家小姐的头顶:“那么她便留下来吧。”
*
张家家主今年年方五十,到了做爷爷的年纪。族中人,都称呼他为张爷爷,或者大爷爷,但今天,他实打实做了一天孙子。
他一回家,家中留守的张老妇人便上来换衣服。
“成了吗?”老夫人是张家主积年的老婆,张大人这一辈子,收了不下十房姬妾,到老了,却极为依赖这位几十年的原配。
“成了。”张大人重重呼出一口气。绷紧了一天的身子骨,一瞬间松散下来。
“贞娘出落得这番好模样,要我说,那皇子一定会把她收入房中,你之前的,都是瞎担心。”
张大人拍拍胸脯,口中说道:“老婆子教训的对。”
但张大人心里,却实打实存了一两分疑虑。这四皇子,看着是个少年英雄的模样,张家贞娘在府中,难保能过得下去。
不过没关系,只要贞娘还在,张家,就相当于得了一根攀龙附凤的大腿。
等到他一步步成为四皇子手中的忠心人,何愁没有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乃至张家,都可以从运城这个小地方一步登天。
张大人坐着美梦,沉沉睡去。
但裴彧房中,却并不那么安宁。
“错,错,错!”裴彧大吼三声,像一只被困囚笼的猛虎,在狭窄的室内气呼呼走来走去。
张家小姐从来没见过这样子的贵人。她所见的人,都是知书达理,凡是能用口舌解决不用武力的。但面前这个男人,眉间蕴含着隐隐的暴躁,像是下一秒就要提刀把她劈了砍了一样。
张家小姐缩进角落,身子不由自主颤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