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大小姐出嫁是一件大事,也是许银翘作为当家主母,所负责的第一样事。许银翘这几日,不可谓不尽心尽力。
开库,取物,拟礼单。一样样事件在许银翘的指挥下如同流水般进行,不出三日,许银翘就拟好了单子,准备交付给周嬷嬷看。
周嬷嬷却在这个关键时刻病倒了。
原来周嬷嬷年纪大了,体丰怯热。此时三伏暑夏,她日日前往主母房中教授,还一丝不苟身着管事嬷嬷服制,一来二去,暑气侵体,只能卧床不起。
许银翘别无他法,只好拿着自己加班加点拟出来的礼单,在周嬷嬷床前宣读了一遍。
她拟单之时,只挑贵重而合乎身份的礼品,上头的文字,都是识字的小厮帮忙写上去的。虽然许银翘这几日颇识了些字,但是,礼单中的大半部分器物,许银翘还是念不全名字。她七零八落地在周嬷嬷面前念了一通,周嬷嬷本就严肃的面容显得更加黑沉。
周嬷嬷闭目了好一会,才道:“再等一日,就是纳吉的日子。若是殿下回来了,便将你的礼单报予他。若是没有,就用你的罢。”
许银翘望着周嬷嬷面如金纸的样子,不敢更多叨扰,赶紧退了出来。
临走前,许银翘见柜门之上放着几张药方子,便顺手拿了出来。她问了服侍的小丫鬟,说上头几样都是周嬷嬷服的去暑药。许银翘便征得同意,将这一沓药方拿回去揣摩。
毕竟,行医才是她的老本行,治好了周嬷嬷,她才有底气把自己的礼单送出去。
金乌西坠,又是一个寒凉的夜晚。
白芷进来的时候,许银翘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一旁残烛冷冷,灯花爆结,蜡泪凝结在烛台上。
“主母,醒醒。”
许银翘耳畔传来小丫鬟小心翼翼的声音,她挣扎着从迷梦中醒了过来,看到垂着双髻的白芷。
她动了动酸僵的肩颈,这才感觉到背上传来一丝寒意。好像整个身体成了一处漏风的洞穴,一动作,就灌入冷风一般。
这是风寒的先兆。许银翘赶紧把自己埋入锦衾之中。
迷迷糊糊之间,她指着桌面上自己拟好的方子,对着白芷交代:“明日就送出去罢。”
白芷愣了一下,才答应:“好。”
许银翘裹在被子里,还是觉得冷汗直冒。她更蜷缩了身躯,口中还在嘟囔着礼单上的物品。
隐隐听得有人走过来,帮她掖好被角,然后是房门阖上的声音。
许银翘自觉交代好了所有事情,终于心弦一松,头一歪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许银翘果然头昏目塞,双颊发热。她支撑着病体睁开眼,头上已经包着浸了凉水的纱布。
白芷是个做事细心的姑娘。许银翘摸了摸不知何时出现的纱布,不禁在心底感慨。
许银翘和周嬷嬷,一个受了风凉,一个受了酷暑,都卧病在床。四皇子府主位空悬,而骨干又纷纷病倒,不可谓不是命运多舛,流年不利。
一股熟悉的倒霉感觉重新笼罩在她的头顶。
许银翘皱了皱鼻子,憋回一个打不出来的喷嚏,支撑着身子下床。
她趿了鞋袜,晃晃悠悠走到桌前,却被眼前景象震住,愣在原地。
桌上半边空荡荡,拟好的礼单不翼而飞,而从周嬷嬷那里拿来的药方,却完好无损放在原地。
“白芷!”
第25章
未经核验的礼单,就这么送到了何府。
下人来报时,白芷已经战战兢兢,整个身子缩成一团,一张小脸煞白。
许银翘看着她紧张到瑟缩的样子,回想起自己少时做错事的样子,心头不禁涌出一股怜惜。她亲自搀了白芷起来,摸到了少女因为恐惧而颤抖的手腕。
手腕很细,一圈就可以握住。瘦骨伶仃的。
“没事的。”许银翘拍拍白芷的肩。
白芷嘤咛一声,再次跪了下去,如同一只小兽伏在许银翘脚边。
许银翘于心不忍,转头与管事交代:“礼单是我拟了送出去的,若出了什么差池,回头教殿下找我就是了。你下去罢。”
管事应声出去,许银翘再次一把将白芷拉了起来。
白芷眼圈哭得红红的,鼻涕泪水胡乱抹开,许银翘轻笑一声,点了点她的鼻头:“哭成一只大花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