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让宋蕤的心在一瞬间跌入了谷底。
她千般紧张、万般思量后，才决定给宋维宣打这个电话，却没能料到，竟然会是眼下这个结局。
“你好，请问你是哪位?”
这个极富感染力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声音里表现出的自信从容和温文有礼，刺痛了宋蕤敏感的神经。
她脑海中有无数种猜测一闪而过，每一种都让她几近崩溃。这算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是其他人接的电话?宋维宣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些，她不愿想，也不敢想。
虽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突如其来的恐惧和痛苦，让她无力面对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喂?请问你找宋维宣有事吗?”
电话那头的女人见自己的问话得不到回应，然后就又追问了几句。可宋蕤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难道要说她是宋维宣前妻的女儿，如今想见他所以才打电话的吗?
不可以，她说不出口这样的话。
她也只能静默罢了，拿着电话的臂膀变得很酸，右手因为握得过紧而显现出了病态的红色，像是在承受着千钧之力。她第一次觉得，那样小巧的一个手机，居然也是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
就在她心如死灰打算挂掉电话时，一个乍一听有些陌生但仔细听感觉很熟悉的声音出现了:“请问你是哪位?”
这是自信的，有力的，带着威严却依然谦逊的，宋维宣的声音。
压抑不住的泪水，从宋蕤脸颊上不住地往下落。就算曾经是那样的亲密无间，如今也只能隔着万水千山，在冰冷的电子设备里，再去听这个人的熟悉声音，在脑海中想象一个风华不在、被岁月浸染得无比狼狈的男人的样子。
她极力控制住声音的平稳，用了好大的力气，才从齿缝里挤出了两个字，带着无边的低回和苦楚:
“是我。”
电话那头默然了片刻，然后她听到了一个惊讶的甚至有些颤抖的声音传过来。他似乎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现实，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才缓缓开口道:“小蕤，是你吗?”
宋蕤心中一动。
她只说了两个字，对方竟然听出了自己的声音。
他从来不曾忘记过自己，对不对?
就算他身边已经有了新的家人，新的生活，但他终究，还记着自己。无论是因为什么，这个事实让宋蕤不堪重负的心突然轻松下来，让她对自己此刻堪称任性胡闹的做法多了一丝谅解。
因为这不是她一厢情愿去做的事，对方并没有对自己陌生反感，他如此清晰地记得她的声音，这就足够了。
“明天……想见你一面。”宋蕤低声说。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已经激动的不知所措了，他甚至语调都变了，不再那么沉稳，难得的出现了不小的波动。
“是真的吗小蕤?你妈妈知道这件事吗?你愿意主动见爸爸一面?明天什么时候都可以的……你告诉爸爸应该在哪里见到你……你长大了……好孩子，爸爸等你。”
这段话到最后甚至带着哭腔。
这个男人充满悲伤而无比喜悦的语调，让宋蕤枯死的心渐渐有了一丝生机。但她依然觉得有些别扭和难过，一种在她身上消失多年的小孩子脾气又重出江湖了。
“你不问问她同意吗?就是刚刚接电话的那个人。”
这句话带着刺，也带着心酸。
她在等他的答案。
半晌过后。
“你是爸爸最重要的人，没有谁可以代替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掷地有声的一句话，仿若节日里欢庆的鼓点，一字一字，都敲在了宋蕤的心底。
“明天十点，老地方。”
宋蕤说出这句话后，干净利落挂断了电话。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这是自己有生之年里的第一次勇敢，第一次不顾一切去做一件错误的事，第一次把自己重新变成一个倔强而孩子气的小姑娘。
窗外是明亮星空，夜将深，明天还有多久才能到来?
她不着急，她愿意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