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宋蕤很少在这种时候碰到这样的天气，之前那些考试的日子似乎都是晴好的，有颜色鲜明的蓝天白云，以及温柔或灼热的阳光，这些景致迎合着她恬静明朗的心情。
却从来都不曾如同今日这般阴湿低沉，就连空气里也弥漫着让人忧郁的气息。
她早已经写完了语文试卷，无聊至极地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样子。
还剩五十分钟。
好像一切都开始变得很慢——黑板上方的时钟走得很慢；身边同学们的笔尖划过卷子的速度很慢；靠近自己身边的监考老师呼吸得很慢。
为什么就只有自己写完了卷子?
一切都是冷色调的，世界像是一个行动迟缓的老妇人，在一条没有尽头的道路上走得气喘吁吁。唯独她，飞快地到达了旅途的终点，看着被自己抛在身后的全世界，心里面有无穷无尽的孤独和空虚。
天阴雨湿，雨点被风吹到了窗子上面，便有了一片氤氲着水气的朦胧。宋蕤被这声音惊起，懒懒地抬了抬眼皮，感觉教室里灰扑扑的。
又或许，并非是天气让周遭都变得黯然，而是因为她此时此刻的心境。
桌上的语文试卷依然和往常一样，怎么也填不满，有着大面积的空白。记得初中时候的美术老师讲过，留白就是以“空白”为载体，进而渲染出美的意境的艺术，它妙就妙在能够以无胜有，给人以想象的余地。
宋蕤喜欢画画，所以她对这一切深以为然。虽然试卷上的留白是另外一回事，但她总能给自己的不作为找出一点借口来。
语文老师总觉得她很任性。
但他不知道，在宋蕤中规蹈矩平淡无奇的生活里，也唯有这一点小小的任性。
她明明可以轻松得到更多的分数，她明明有很多时间去把试卷填得充实无比，可是她偏不愿意。
只是为了一丢丢可笑的自尊，为了一个尖子生的最后的骄矜和体面。
因为这种机械的凑字数行为，就如同一条咸鱼毫无用处的垂死挣扎，以为可以用满满当当的试卷换来一个漂亮的分数，可其实，那些都只是用辛苦的体力劳动换来的同情分罢了。
她不需要求得阅卷老师的怜悯。
而且，就算她轻易地放弃了这门科目的一些分数，也依然可以从别的地方补回来，反正高中拼的是总成绩，偏科也没什么了不起。
所以，她迷恋上了这种留白。
在那种最需要被填满字数的地方留白，让她感觉到，自己原来并不是应试教育下不择手段拿高分的学习机器，她也有自己的个性，她在无声的反抗着什么。
至于反抗的到底是什么，宋蕤不曾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雨渐渐大了，不再是滴答滴答的细碎声响，而是如同珠落玉盘，声音沉闷而巨大，在地面上砸出了清晰的回响。
教室里的很多人已经无心做题，他们开始愁眉苦脸地看着窗外发呆，寻思着自己待会儿考完试该怎么回家。
是了，雨来得突然，让大部分人都猝不及防——他们从家里走的时候可都没有带伞呐。
宋蕤安静地听着风雨呼啸声，陷入了某种沉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