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半的考试最终在大门外震耳欲聋的击鼓声中落幕。
交完卷子的考生依次离开考场,迫不及待地赶到居住的客栈收拾包裹准备踏上回家的征程。
当然有人喜就有人悲。
“我真是糊涂了,方才那作文漏了一个最重要的踩分点……”
“仁兄的作文提的什么题目?”
“原本辛辛苦苦背了课文的,但是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就写偏了…完了完了,这次回去我要被我爹妈打死了!”
身旁走过一对白衣书生,仍在纠结着方才的考试。陈傲打着哈欠,上了马车就睡。
这些蠢货,考都考完了,还在这议论个屁。
陈傲就是典型的混子型的,他来参加考试也只是为了走个过场。虽然陈傲这人脾气暴躁又愚蠢,但好在还是有点自知之明。
就是他那个愚蠢至极的娘,一向认为他是能成大器做大官的人,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儿子身上。
陈瑾深拉开帘子,往外看了看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考场四周。
坐在前面负责赶马的锭平没听见车内主子的声音,不由问道:“公子,现在要走吗?”
陈瑾深收回目光,放下帘子:“走。”
陈府的三辆马车,如今有两辆已经启程。还有落单的一辆,不知在何处。
考场里渐渐没了人,考官带着密封好了的试卷赶到一座高大低调的府邸,推门而入。
“国师。”
府邸摆设简单,环境也是清幽安静,却不失大气。这座府邸是顾枕在外专设的办公的地方。
大堂里的男人手提着御用的毛笔,神情淡然而专注地写出一幅字迹苍穹、落落大方的字来。
从男人那上扬的嘴角可以看出来他是满意的。
他这才放下笔,看向门口站着的御史大人:“主持考试,大人想必累坏了。”
“谈何辛苦,都是为皇上排忧解难的,这些都是作为臣子的分内之事。”御史大人见他心情不错,不免松了口气。他将密卷一一放在桌上,讪笑道:“国师,一起过目罢。”
顾枕点了点头,收起桌上的字,清理出干净宽敞的地方,与御史大人一同检查起了卷子。
二人都是老搭档了,经验丰富,一个时辰便挑出来了一半不错的文章。至于剩下的一半,就卡在了他们这儿一关,是没有机会送到皇上的面前亲自过目的。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从挑出来的这一部分里面选出三甲,呈递给皇上,由皇上来选出状元。
二人一直忙碌到太阳都落了山,终于又择出了前十名。
工作太久,脖子酸痛酸痛的。御史大人仰头歇息了一下,端起顾枕给他泡的皇帝亲赐的蒙古进贡的清茶,那些压在心头的劳累瞬间就消散了一大半。
御史大人道:“今年的考生水平倒是比前面的高了许多,方才我看卷的时候还看到了一个天才。”
顾枕看着自己手里的卷子,目光落在了一个名字上——宋肆。
“能让您都如此刮目相待,怕真是个学识渊博的才子。”顾枕没有驳了对方的面子,御史大人被夸地心里直乐呵,迫不及待地放下茶杯,拿起手边的竹简给他,似乎打算和他一同分享喜悦。
“你看,这个叫陈瑾深的考生,文章写的那叫一个看得透彻。文风深厚,却不着痕迹地揭露出当今政治的问题。没有华丽的文字,却逻辑十分通顺,处处都严密谨慎,看得出此人心思缜密,野心不小。”
御史仿佛遇到了喜爱的学生,一直对这名叫陈瑾深的考生赞不绝口,没注意到对面的顾枕无动于衷的神情。
等他说完,顾枕才不紧不慢地合上了陈瑾深的文章,给出了肯定:“文采的确不错,目光也比常人看得深切。”
御史莫名感到骄傲。
“但是御史难道不觉得此人思想保守了么?”顾枕目光轻蔑地一扫而过,不顾御史错愕的神情,继续道:“过于心思缜密,看似毫无破绽,实则处处皆是马脚,根本就不堪一击。”
“且不说他的文章设想的如此美好,单从整篇来说,全是漂亮的词藻,若是皇上看到这么一封为了一件事而铺垫了一大篇的奏章,岂不心累?
更何况,此人目光短浅,提出的未来构图都是美好的。但政治变幻莫测,你我都不能保证这个国家能一直风调雨顺,若是真出了差错,那这些点子岂不是毫无实用之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