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小姐……”一道急促且尖锐的叫声打破后院里原本的平静。陈玉涵刚用完早膳，抬眼看见门口处一抹慌张的身影，不禁蹙眉。
“小翠，不得无礼。”
这些日子陈玉涵一直住在淑芳殿，被明妃安排在距离大皇子的住处不远处。身边留了两个明妃娘娘特意赐给她的宫女，既是明妃的心腹也给足了陈玉涵面子。
她所受到的待遇与太子妃并无差别。
贴身婢女小翠自然也跟着享受了一段舒坦的日子，不必时刻留在主子身边伺候，与淑芳殿的宫女们也打成一片，杂事儿也不用她处理。
这也就使小翠愈发放肆，虚荣心得到满足，眼下连基本的礼仪也跟着忘了。直到被陈玉涵斥责，才意识到失态。
与过去不一样，小翠没放在心上，反而暗自不满：“小姐，发生天大的事儿了！”
陈玉涵不喜她这虎头虎脑故作玄虚的模样儿，听着小翠夸张的语气，皱眉，却是对着身旁的两个婢女道：“你们先下去吧。”
两个宫女对视一眼，从容地退下。待屋内安静下来，陈玉涵垂眸看着眼前摆满了的簪子，从中挑了支简约大气的玉簪。
“什么天大的事儿值得你如此慌张。”
小翠没有她这般沉稳，焦急地道：“小姐，我们完了！”
这话更是失礼，陈玉涵还未来得及出言教训，便听贴身婢女惊慌的说：“皇上下了旨，要立二皇子为太子！大皇子失势了，小姐您做不了太子妃了！”
语音刚落，陈玉涵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
皇上这道圣旨下得匆促又迅速，且是在深夜里拟的旨，天子身边除了国师并无任何一名官员在场。等到百官上早朝时发现龙椅上空无一人，仅仅只有皇帝身边寸步不离的老太监宣旨时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顾朝廷上百官的抗议，老太监冒着冷汗硬生生念完圣旨后立即颤着声音道：“退朝——”
这老贼跑的比谁都快，留下殿前一大堆官员叫嚣。
“这叫什么事儿？陛下莫不是老糊涂了，竟然立二皇子为太子！”
“胡闹啊！简直是胡闹！！”
“这天要变了啊！……什么狗东西都能立为太子！这是要亡我大汉！！”
这话被二皇子派的人听了去，立刻骂了回去。一时朝廷之上尽是辱骂声。二皇子派这次是得意洋洋，骂起那些朝廷重臣来丝毫不留情面。
很快，便有人将矛头指向了一旁悄无声息看热闹的男人。
赵将军征战沙场，替先帝打下一片天，因此也一直受到现任皇帝的重用。虽然年迈，却让人不得不敬重。
此刻，他目光如炬地盯着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顾枕，发出不善的冷笑来：“顾国师，你昨日陪在陛下身边，这道圣旨怕是也有你的一份功劳罢！”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顾枕嘴角上扬，仿佛没有察觉到这诡异的沉默，“赵将军这是什么意思？你我都是陛下的臣子，多替陛下分忧自然是我的职责。”
“职责？”
赵将军毕竟是老臣，威严名望不小于年纪轻轻的顾枕，他直言不讳地嘲讽：“作为臣子，你先是听信神鬼一说，在陛下耳边下蛊言，让陛下痴念长生不老、寻求神丹，又告知陛下需用人肉炼制而成，令陛下屠杀百姓无数，让天下不安。后又将荒**无度、软弱无能的二皇子送上太子之位——”
“你告诉老臣，这就是你口口声声的职责？！”
殿堂之下，诡异的气氛蔓延。
顾枕面露惊讶，似乎没料到他提起往事：“赵将军，话可不能乱说。”
他微微眯眼，与那道犀利的目光在空气中擦出火花来，轻声细语：“陛下爱神，信仰神，渴望长生不老。微臣只是从古籍中得知‘神丹’一说，这‘神丹’…可是陛下亲自下旨不惜一切也要得到的呀。那几千条人命，赵将军怎能如此草率地安在微臣头上呢。”
顾枕抬眼，漆黑色的眸子里带着点笑意，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心生畏惧：
“还是说，赵将军重提往事，是在质疑陛下？”
赵将军脸色顿时一白，颤抖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虽说顾枕狡猾，但事实就是那场无妄之灾，是天子亲手造成的。顾枕的狡猾之处就在于他只是说出了这种荒诞的法子，但让人心寒的是他们的天子却痴念长命成了心魔，竟然当真不论几千条人命做出这等荒唐至极的事情来。
若是天子真当坦**，又怎会因一句话而残害子民？
杀人的、诛心的，无情的、冷漠的、草菅人命的，一直都是帝王。
“至于太子一事，又岂是微臣能够左右陛下的意愿呢。”
“……”
四下安静的出奇，没人再敢质问男子，即便心下再不甘，他们也只能认了。
他们推崇的、敬仰的、信奉的，本就是一个嗜血残忍的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