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整座皇宫显得死气沉沉。最近深夜还能见到宫里的太医陆陆续续往陛下的寝宫里跑，据说陛下的病愈加严重了，时常深夜咳嗽，昨日还吐了许多的血。
天子吐血，宫里的人自然是人心惶惶，更别提昨夜还听说陛下召见了二皇子，这让宫里的每个人都觉得实在匪夷所思。
彼时，搁在外头站着的老太监又听着身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他登时慌了神，连忙跑进去却见天子正侧身吐了一地的血。
老太监心里“咯噔”一下，急忙叫唤着婢女清理干净。
“陛下，陛下……”
老太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替天子擦干嘴角的鲜血。今夜的天子更加憔悴了，双目无神，面色苍白无力，老太监是伺候过前任皇帝的，亲眼见过先帝临死的模样儿。
此刻面对眼前的皇帝，老太监心下顿时涌现一阵悲哀和惶恐不安，以至于他捏着帕子的手都忍不住颤抖。
就在这一怔神间，皇帝又猛地吐了口血。
“陛下！……”
他刚想去找太医，抬眼却对上一双平静如水的黑眸。老太监一顿，立刻像是见了神仙一般对着顾枕磕头：“国师！国师您来了，快给陛下看看罢……太医院那些废物治了这么久也不见陛下好转，您快给陛下吃颗神丹妙药吧！”
顾枕显然是刚沐浴完，长发披在身后还沾染上湿润的气息。褪下紫袍，仅着一身墨绿色的里衣前来面圣，老太监竟也一时未觉着对方失礼了。
老太监口中的“神丹妙药”，正是顾枕一直以来专为皇帝调制的秘药，而皇帝的病患也只有服用顾枕给的药丸才能得以缓解。
就连太医院的人也研究不出来这药的成分，顾枕也宣称这是颗“神丹”。
皇帝信奉神仙，崇尚长生不老，因此这也是顾枕极其受天子青睐的重要原因之一。
**的人还在咳血，源源不断的血液从口中吐出来，老太监不忍直视。
顾枕缓缓走到床头，从袖中取出瓶子，倒出一颗药来喂进要死不死的天子嘴里，总算阻止了他吐血。
“咳咳……咳，是……顾爱卿来啦。”
待天子的脸色渐渐好转，呼吸声不再急促，顾枕才不紧不慢地行礼：“陛下的身子大不如以前了。”
这话换谁来说都会惹天子发怒，老太监吓得不敢抬头。天子的脸色也是轻微变了变，但并未出言责怪。
他一向是极其信任顾枕的。
只是他还未平复好情绪，耳边又听见男人一段意有所指的话：“微臣惶恐。神丹仅剩十颗，陛下不如趁早打算，唯恐到时再发生变故。”
说这话时，顾枕几乎是面不改色。地上跪着的老太监已经吓出一身汗，打湿了衣衫。
这等大逆不道、以下犯上的话，世上也只有顾枕才能说得出口。
天子闻言，立刻抬眼盯着眼前高大的男人。顾枕依旧不卑不亢，似乎并未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
耳边登时响起天子一声冷笑：“国师真是好放肆。”
顾枕干脆利落地跪在地上，“陛下息怒。”
“……”
良久后，这场无声的对歧终究在天子一声叹息中打破。
“来人，拟旨。”
老太监连忙打开纸笔，只听天子沉声，一字一句地道：“二皇子刘宦，经宋太傅教导后乖顺仁德，朕倍感欣慰。”
“二皇子为宗室子嗣，天意所属，兹恪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舆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
“朕病患固久，不宜上朝。国事皆由二皇子代理，宋太傅辅佐左右。国师掌管军务，朝廷之上，国师即是朕。”
老太监匆忙执笔，却心惊胆战。这诏书，竟是直接越过皇长子刘邵，立次子为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