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初冬，景州比京城更早下起了雪。楚歌其实很喜欢雪，奈何自己现在这副身子日渐消瘦，只能在屋子里放整整三盆火盆子再披着厚重的袄袍，才能站在屋檐下堪堪安安静静地欣赏雪景。
自从离开京城，她的身体便不行了。楚府上上下下急得要命，天天请大夫为楚歌看病。只有楚歌自己清楚，这是她和系统交易的“报酬”。
身体素质下降只是一个征兆。
她的时间没有多少了。
夜里，景州下了场大雪，第二天楚歌醒来时推开门，连门前的台阶都被深雪覆盖。
楚歌盯着白茫茫的一片出了神，恍惚之间又回想起来她刚来到陈府的时候，正是深冬。
“竹已。”
她轻轻叫唤，“备上马车，我要去边疆。”
听出少女话里的坚定，竹已瞪大眼睛，半是惊恐半是激动：“小姐，您的身体……”
“我要去边疆。”
楚歌重复了一遍。
竹已楞了半晌，最后沉默地看着她。眼前的少女气色虽然依旧不太好，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如今脸上少了几分病气。
竹已映像中的楚歌，一直都是娇小玲珑的淑女。可就是这么柔软无害的人，也能为了心中挚爱变得这么坚不可摧。
她没法不为少女的坚韧而感动。
竹已承认，她还是心软动摇了。
“…好。”边疆千里迢迢，正值大雪纷飞。这一趟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危险，很可能让小姐有去无回……但竹已最后还是站在了楚歌这边，“夫人和侯爷那里我会去帮您说的。”
楚歌垂眸，平静地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小丫头，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柔和安静的笑。
那双好看的眼里满是温和，仿佛在认真真切地道谢。
竹已离开后，楚歌转身回了屋子里简单收拾行李。她方才没有直言说明什么时候启程出发，但竹已日日夜夜陪同在她身边，一个眼神便能体会到主子苦苦忍耐多日的思念。
竹已不怕小姐是心血**，哪怕楚歌提出来的决定真真正正的是突发奇想，那她也会无条件支持。
只要小姐能开心。
自离开京城，竹已再也没有看见楚歌真真切切的笑容了。
除了方才她答应了楚歌时，再次见到了那样鲜活生动的神情。
午膳过后，楚歌登上了去往边疆的路程。
她只带上了竹已和明医，马车后备装满了路上的粮食和盘缠。
崎岖不平的道路让少女如今病重的身子很是吃不消，于是他们只能慢慢赶路，根本急不得。
楚歌昏昏沉沉喝下药，听着马车外热闹非凡、人声鼎沸，不由叹气。
紧赶慢赶了四日才到京城，这副身体真当是拖后腿。
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到边疆。
一月后，京城也下起了雪。楚歌抵达边疆，已经是一月末了。原本计划的路程耽搁不少，楚歌强撑着不堪的身体总算寻到驻扎在皑皑白雪与暴风之中的大汉军营。
不远处的雪沙上，一支旗帜被狂风肆意吹刮，上面写着两个黑色的大字：大汉。
竹已一路忐忑不安的心在这一刻总算平静了下来。
总算是到了……
“麻烦你们去禀报天胜将军一声，就说是景州楚家的小姐要见他。”
“我们将军在后方指挥训练，没空见什么楚家小姐。”
帐篷外把守的士兵狐疑地打量了少女一眼，并不当真。
竹已气急：“哎你这人……”
“罢了。”
身后传来又轻又柔的声音，竹已回头见少女下了马车，惊地连忙跑过去。
楚歌没一点儿脾气，笑着问士兵，“那你们将军何时回帐篷里休息？我就在这里等着他回来。”
竹已皱眉不同意，“小姐！您回车上等着罢，这儿风雪大得很……”
楚歌摇摇头，“无碍。若是他回来见不到我人，只怕也以为是被人骗了。”
竹已张了下嘴，知道没法劝说，看着楚歌笑着示意她自己怀里揣了暖手炉。
无法，竹已只能瞪着面前高大严肃的士兵泄愤。
楚歌将暖手炉揣紧了点儿，耐心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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