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止微谈过,也顺利达成合作后,傅丛云又在永定寺住了几日,直到宋止微再次离开盛京,她才启程回到皇宫。
站在思漪宫高大的宫门外时,傅丛云有些迷茫,忽然觉得这个自己住了小半年的地方也开始变得熟悉而又陌生。
不过也没关系,傅丛云很快摆脱了这种思绪。
纵然萧戚对她再好,也掩盖不住爱意下卑劣的心思,而皇宫也不会是她最终的归宿。
那就别太在意。
傅丛云安静地用目光描摹了一遍思漪宫的轮廓。朱红色的宫墙和高门,门上是暗金色的锁扣,仔细看上去还带着细细的云纹,牌匾上潇洒飞舞的三个大字是萧戚亲手所写。
也是他亲手,把她锁进这个精致华丽的囚笼。
她目光坚定,迈进了思漪宫的大门。
不过一会儿,便听得底下的人来报,说是陈守公公来了。
傅丛云正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一旁玉簪玉骨忙作一团,正在整理从寺中回来带的一应物件。
听到陈守来了,傅丛云也并不意外。上次去永定寺可是陈守亲自将她送出宫门,回来时又在宫门处等着接她回来的,
所幸东西也不多,她们两个也差不多收拾好了的时候,陈守便入了内殿来。
玉簪现今见了陈守,仍是有些羞涩和局促。
傅丛云余光撇见她的反应,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
萧戚能拒绝把玉簪许配给陈守,却挡不住她那颗赤诚纯净,满含喜欢的心。在宫中,玉簪和陈守免不了见面,况且玉簪年纪尚小,更是难以斩断这缕情丝,只盼她往后能看开些。
想起陈守的身世,傅丛云只觉越发头疼。不是她瞧不起玉簪,而是不论陈守从前的身份还是现在的身份,都是玉簪配不起的,哪怕她对玉簪再好,也改变不了她是个宫女侍从的事实。
情之一字究竟何解,玉簪怎就偏偏瞧上了他呢?
陈守朝傅丛云行了个礼,脸上的笑意瞧着十分真心:“娘娘可算回宫了,陛下天天惦记着您。此时还有事在身,便派奴才先来告诉娘娘一声儿,陛下过会儿便来瞧您。”
傅丛云含着笑道:劳烦公公跑这一趟。”
想起宋止微的吩咐,她目光挪向玉簪和玉骨:“你们先下去吧,我和公公有话要讲。”
玉簪还有些迟疑,被玉骨暗暗地半拖半拽给带了出去。
内殿的门开了又合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傅丛云沉吟片刻,想着怎样试探才不显得刻意,没想到陈守先开口了。
他道:“娘娘不在的这段时日,后宫里不大安宁。”
傅丛云有些愕然,抬眸看向他。
陈守面色十分平静,如同在叙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而已:“原本选定要送到宫里的是吏部尚书孙大人家的嫡次女,前些日子忽然暴病而亡,孙大人难忍丧女之痛,向陛下递了折子,告老还乡了。”
傅丛云知道,吏部尚书是王氏一派的人,竟然就这样轻松地甚至荒唐地被削去官职。
她也知道,这件事与陈守一定脱不了干系,甚至是他亲自去办的。
傅丛云恍觉,在她面前那样人畜无害的陈守,背地里,暗夜中,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刀起刀落,温热的血溅到脸上,也不会引起他分毫的波动。
这或许就是宋止微一定要选择她的原因,他早就看清萧戚和他身边的人,而傅丛云时至今日才渐渐明白。
那个时候,陈守出现在明狱,她以为他携着光,却原来他早就站在了黑暗中。
因为她来了,才肯小心翼翼地迈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