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戚的手落在她肩膀上,慢慢地攥紧成拳,又松开。
他仍旧柔声哄道:“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次是我不好,没保护好你,往后再不会了,你万莫说这种气话。”
傅丛云静默片刻,含着哭音道:“陛下只当我在说气话,却不曾真正体会过被困在火里的绝望。”
萧戚听她如此说,眼中闪过一瞬狠厉,仍旧劝慰。
可傅丛云十分坚决,她不光要借此逃离开萧戚的视线,哪怕只有一段时间也好,更是要趁着这个机会见一见崇祯。
至于徐昭容,不过是个死不足惜的棋子而已,傅丛云心知肚明,却也并不在意这份所谓的交代,甚至可怜她。
傅丛云看着徐昭容,就像是看着自己,都是别人手中的筹码。再没有比感同身受更合适的词语来形容了。
萧戚最后还是妥协了。
若是萧灵妩尚在京中,悄悄送傅丛云去长公主府住上一段时日便是最好的选择。什么时候她心情好些了,萧戚也能立时便把她接回去。
但如今的长公主府只是个空壳子,府邸的主人在沉寂空冷的皇陵。
最后挑来选去,竟是永定寺最为合适,倒是正合了傅丛云之意。
徐昭容一族虽遭重惩,可外面的流言仍旧一时难以止歇,未免再惹有心之人作文章,萧戚以照料傅丛云身子为借口,一顶青绿色马车十分低调地从皇宫的侧面出了宫,沿着小路往皇宫后的永定寺去。
出了宫门的那一刻,傅丛云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响,或许是她心上的束缚,又或许是她肩上的枷锁,在那一声轻响之后便脱落。
钥匙“咔”地拧动了半圈,只差半圈,便能打开紧闭的金笼。
她没来由地便勾起了唇角,是在皇宫中,哪怕是在夜深无人的寝殿里,也从未体会过的轻松和快活。
比什么宫廷御医,灵丹妙药都要好用得多,不用面对着萧戚,和他虚与委蛇,保持亲密,傅丛云此时只觉得连身子也没那么虚弱了,同时真正生出几分把萧戚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感觉。
马车不急不缓地走在小路上,空气中传来几道风声,又归于平静。
在被帘子遮挡住的马车前面,车夫软软地倒了下去,无声地滚落在地上。不知不觉中,驾驶马车的已经换了人。
不多时,马车平稳地停在永定寺后山。
坠玉跳下马车,目光锐利地环顾四周,确认没发现什么异样,才敲了敲马车侧壁,道:“娘娘,到了。”
他是奉了萧戚的命令,来保护傅丛云。仗着傅丛云不认得他,半路将原来的车夫踢了下去,顶替了上来。
坠玉比沉风身手更敏捷些,却也更沉闷些,说话也极其吝惜词句,此时倒是方便,免得在傅丛云面前多说多错。
傅丛云由云胡姑姑扶着下了车,玉簪和玉骨手脚麻利地到车后把带来的几个箱子解下来。坠玉在一旁看了会儿,还是上前接过了箱子,十分轻松地提在手中,站在傅丛云身后。
这一趟来轻装简行,只带了她们三人,东西也并不多。站在原地等了会儿,却并不见永定寺的人出现。
到底是来过一次的,傅丛云也知晓该从哪儿上山,索性也不再等,抬步便往那山石后走。
刚上石阶走了一段,便看见自上面出现一个灰色的人影,脚步匆匆地往下走,停在傅丛云几人面前。
不是崇祯,是个小和尚。瞧上去不过十几岁的模样。
小和尚喘着气,立掌在前朝傅丛云行了个礼,道:“贵客到来,有失远迎。”
傅丛云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温和道:“不必多礼,小师傅带路吧。”